“哎呀,又有吃的!”小猫用灵体特有的软糯声线欢呼,“姐姐今天带的是桂花味!”
苏挽云笑出声:“这是第几只了?你这儿都快成灵体食堂了。”
“它们不害人。”吴岩淡淡道,“而且……它们能看见我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话音刚落,罗盘突然“咔”地一声,指针疯狂旋转,最后死死钉在“归墟”上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与此同时,桌上《地师录》的残页无风自动,哗啦啦翻页,最终停在一页画着人形轮廓的图上。那轮廓全身布满裂纹,胸口位置写着两个朱砂小字:承愿。
“来了!”赵无眠一个箭步躲到苏挽云身后,“这书成精了?!”
苏挽云却盯着那图,忽然皱眉:“等等……这裂纹的走向……像不像一张脸?”
吴岩眯眼细看——那些裂纹交错延伸,竟真的勾勒出一张模糊的女人面容。眉眼柔和,嘴角微扬,像在笑,又像在哭。
他的心猛地一沉。
那是他母亲的脸。
“妈……”他下意识伸手触碰纸页,指尖刚碰到,整张纸突然自燃,火光幽蓝,没有温度,却映得三人脸色发青。
火焰中,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,轻得像梦呓:“岩儿……别信井里的影子……钥匙不是你,是我……”
话音未落,火灭。
纸页完好如初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但吴岩的手在抖。
“你听见了吗?”他声音沙哑。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听见了……你妈?她……她还活着?”
苏挽云握住吴岩的手腕,发现他指尖冰凉:“你别激动,那可能是幻象攻击——有人用残留执念干扰《地师录》,想误导我们。”
“不。”吴岩摇头,“那是她的‘愿’。我认得。”
他忽然抬头,目光锐利:“她不是误导。她在警告。”
“警告什么?”赵无眠问。
“警告我——别信‘归墟井’。”吴岩站起身,走到墙角那口早已干涸的老井边。井口被木板封死,但刚才,井底确实浮现过幽光。
他掀开木板,探头一看——井底空空如也,只有几片枯叶。
可就在这瞬间,井壁的砖石上,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一滴一滴,落在井底,发出“嗒、嗒”的轻响。
“血?”赵无眠瞪大眼。
“不是血。”吴岩伸手接了一滴,放在鼻下轻嗅,“是朱砂混合骨灰……有人在画符,从地底往上画。”
苏挽云脸色发白:“画什么符?”
吴岩盯着指尖的红痕,缓缓道:“招魂引。目标……是我。”
话音刚落,井口四周的空气骤然扭曲,一道半透明的人影从井中缓缓升起——是个穿红嫁衣的女人,盖头遮面,手中提着一盏纸灯笼。
“新郎官……”女人声音凄婉,“你欠我的冥婚……该圆房了……”
赵无眠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:“我靠!这剧本不对啊!谁安排的?!”
苏挽云迅速从柜台下摸出一把桃木梳子——那是她祖母留下的辟邪物,虽然威力弱得可怜,但好歹能稳住心神。
吴岩却没动。
他知道,这幻象不是攻击他,而是测试他。
测试他是否真的能“引渡”而非“驱逐”。
他缓缓闭眼,低声说:“你不是新娘。你是被活埋的陪葬童女,对吗?你叫……阿阮?”
井边的红衣女人猛地一颤,灯笼熄灭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她的声音变了,从凄厉转为委屈,“我等了三百年……没人来接我……”
“我接你。”吴岩睁开眼,伸出手,“但你得放下怨,才能走。”
女人犹豫片刻,终于抬起小手,搭上他的指尖。
刹那间,红衣褪色,化作点点荧光,消散在夜风中。
井口恢复死寂。
赵无眠瘫在地上,喃喃:“牛啊……你连鬼新娘都能聊退婚……”
苏挽云却盯着吴岩的手——他掌心,赫然多了一道血红色的婚契印记,正缓缓隐去。
“你……答应了什么?”她声音发紧。
吴岩看着空荡的井口,苦笑:“一个承诺。等我送她轮回时,得给她找个好人家。”
赵无眠一听,立马跳起来:“等等!你是说——你将来还得给女鬼介绍对象?!这算哪门子地师业务?!”
仓库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暖风机的嗡鸣,像一只疲惫的老猫在角落里低低喘息。窗外,秋夜的风卷着几片枯叶拍打玻璃,发出沙沙的轻响,仿佛刚才那场冥婚的余音还未散尽。
苏挽云从抽屉里翻出一瓶白酒,倒了一小杯递给吴岩:“喝点,压压惊。”
吴岩没推辞,仰头一饮而尽,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,却压不住心头那股阴冷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——那枚婚契印记虽已隐去,皮肤下却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红线游走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烙印进了血肉。
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苏挽云问,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。
“没事。”吴岩放下酒杯,声音平静,“只是……有点累。”
赵无眠瘫在沙发上,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,眼神放空:“你说……咱们这算不算灵异界的婚姻介绍所?专办阴婚调解、亡魂相亲、轮回配对?我跟你说,这业务要是开起来,得注册个公司,名字我都想好了——‘来生缘’灵缘服务有限公司,主打一个专业、温情、有保障。”
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,连吴岩也微微扯了扯嘴角。
“你倒是挺会做生意。”她白了赵无眠一眼,“等哪天你被哪位孤魂看上,咱们也给你办一场冥婚直播,打赏全归你。”
“别别别!”赵无眠一个激灵坐直,“我可有对象了!虽然她还不知道我的存在……但那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忠于感情!”
吴岩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任由疲惫一点点爬上四肢。刚才那场“退婚”看似轻松,实则耗神至极。引渡执念深重的亡魂,不是靠法力硬拼,而是要以心换心,触碰对方最痛的记忆,再轻轻托起。阿阮等了三百年,不是为了报复,而是想有人记得她曾是个孩子,不是祭品,不是新娘,只是个被遗忘在井底的、名叫阿阮的小女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