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岩低头，袖口下滑，那枚暗红色的印记仍在微微发亮，像一颗不肯安睡的心脏。
“嗯。”他淡淡道，“它在找她。而她……也快醒了。”
夜市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，像从地底浮上来的萤火虫。
烤串的烟雾混着孜然味儿在人群里打转，吴岩裹紧风衣，皱眉盯着手里的羊肉串——油滋滋的签子上，肉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灰、发黑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生气。
“又来？”他抬头看向赵无眠。
赵无眠正啃着鸡翅，满嘴流油：“你别看我啊！这回真不是我画的符！再说了，那阵法的事儿都过去了，阴差也送走了，你这‘阳气探测器’能不能歇两天？”
“它不是探测器。”吴岩冷冷道，“是婚契。而且……”他指尖轻轻摩挲手腕内侧的暗红印记，那热度比白天更甚，隐隐带着脉动般的节奏，“它在呼应什么。”
苏挽云提着个小布包走过来，手里还拎着两瓶冰镇酸梅汤。“先喝点凉的压压惊。”她把一瓶递给吴岩，另一瓶塞给赵无眠，“我刚在那边摊子买了点糯米粉，老板说能驱邪避秽，回头给你煮碗甜酒酿。”
吴岩接过瓶子，冷气顺着掌心往上爬，可腕上的印记依旧滚烫。
“你这体质，跟开了灵体导航似的。”赵无眠一边吸溜酸梅汤一边吐槽，“走到哪儿招到哪儿，上次是废弃工厂，这次是夜市烧烤摊，下次是不是得去幼儿园开堂驱鬼公开课了？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咬了一口已经发霉的肉串，瞬间一股阴寒直冲喉咙，他猛地吐出来，“有人在这片死过，执念没散，还在找东西。”
话音刚落，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突然抬头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吴岩：“小伙子，你说谁死了？”
三人一愣。
老头颤巍巍指着身后那根插满糖葫芦的稻草杆：“我老伴儿……七年前走的。那天她来这儿买山楂，说是想给我做最后一串糖葫芦，结果路上……被车撞了。”
空气骤然冷了几分。
苏挽云下意识靠近吴岩，小声说：“我能感觉到……有个影子，在那草杆后面。”
吴岩眯起眼。他看见了——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虚影，手里攥着半串没做完的糖葫芦，眼神空洞地望着人潮。
“她想找你。”吴岩对老头说。
老头一怔，随即苦笑：“找我？她都走了七年了，还能找我？”
“执念未消，魂不得安。”吴岩叹了口气，“她临死前最惦记的，就是给你做完那串糖葫芦。可她没完成，所以一直在原地打转。”
赵无眠翻白眼：“合着咱们今儿个是来当冥界外卖员的？还得配菜送串？”
“你闭嘴能死？”吴岩瞪他一眼，转头问老头：“您还记得她最爱怎么做糖葫芦吗？”
老头愣住，眼圈忽然红了：“要选红亮的山楂，去核，用桂花糖浆熬，最后撒一把炒香的芝麻……她说，这样才甜得有劲儿。”
吴岩点头，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，指尖凝力，划破掌心，血珠滴在符纸上，瞬间燃起幽蓝火焰。
“你要干啥？”赵无眠吓一跳，“大庭广众烧纸？警察来了信不信把你当精神病人铐走？”
“引路而已。”吴岩将燃烧的符纸轻轻放在地上，低声念道：“横死之魂，听我一言。执念已明，归途已现。以血为引，以诚为灯，回家吧。”
蓝焰如丝带般飘向那草杆，缠绕片刻，化作一道微光。
女人的虚影渐渐清晰，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半串糖葫芦，又望向老头，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笑意。
她抬起手，轻轻挥了挥。
老头突然浑身一震，仿佛感受到了什么，老泪纵横：“她……她摸了摸我的头……就像以前那样……”
光影消散，气温回暖。
吴岩收手，腕上的印记却猛地一烫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苏挽云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。
“没事。”吴岩摇头，可心里却警铃大作——刚才那一瞬，他分明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，一闪而过，像是从某个角落窥视着他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穿着滑板鞋、耳朵上夹着荧光笔的小姑娘蹦到他们面前，手里举着个自拍杆：“哎哟三位帅哥美女，刚才那团蓝火是不是你们搞的？太酷了吧！能让我拍个短视频吗？标题就叫《夜市惊现道教法术现场》！”
赵无眠立刻来了精神：“拍可以！但得加我抖音，打赏全归我！”
“滚。”吴岩一把拽走赵无眠。
苏挽云笑着对小姑娘说：“那是孔明灯啦，环保型的。”
等甩开小姑娘，吴岩靠在路灯下，抬手卷起袖子——婚契印记不仅发烫，边缘竟开始浮现细密裂纹，像即将苏醒的封印。
“她快出来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赵无眠收起嬉皮笑脸：“谁？你那位‘未婚妻’？不会真是个女鬼吧？还是千年厉鬼那种？”
“不是鬼。”吴岩望向远处霓虹闪烁的街道，声音沉了下来，“她是‘守门人’。而我……是她的钥匙。”
苏挽云握紧了他的手：“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？”
吴岩深吸一口气，感受着血脉中隐隐躁动的力量：“找个安静地方。我需要确认一件事——那张《地师录》残页，为什么会在赵无眠手里。”
夜市的喧嚣被甩在身后，四人拐进一条窄巷。巷子两旁是老式居民楼，墙皮剥落，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过头顶，滴水的毛巾像垂死的旗幡。一只黑猫蹲在窗台，黄眼睛盯着他们，尾巴一甩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赵无眠边走边翻手机，屏幕上是他刚发的短视频：模糊的蓝火、惊呼的人群、还有吴岩冷着脸拽他后颈的画面。
“#都市奇谭挑战赛#，标签我都打好了。”他嘿嘿笑，“这波流量稳了。”
“你是不是傻？”吴岩低喝，“刚才那不是表演！她差点就出来了！你还在这儿发视频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