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,紧张什么。”赵无眠把手机揣回兜里,摊手,“你看,现在不也挺安静?鬼都送走了,小姑娘当特效拍了,皆大欢喜。再说了——”他压低声音,“那张残页,我真不知道哪来的。那天我在旧书市场淘《盗墓笔记》周边,顺手买了本破线装书当镇纸,结果回家一翻,夹层里就塞着那玩意儿。”
苏挽云停下脚步,从布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,层层打开,露出半张泛黄的纸片,上面用朱砂绘着古怪的符文,边缘焦黑,像是被火烧过。
“这就是《地师录》的残页?”她指尖悬在符文上方,没有触碰,“我能感觉到……它在呼吸。”
吴岩接过残页,腕上的婚契印记猛地一缩,裂纹中渗出一丝极淡的血线,转瞬即逝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符纸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它是活的。或者说,它连着某个‘活着’的东西。”
赵无眠干笑两声:“别吓我啊……我胆子小。”
巷子尽头是一间小小的茶馆,招牌写着“听雨轩”,字迹斑驳,门框上挂着褪色的蓝布帘。门口摆着一张竹桌,一位白发老太太正低头煮茶,炉火微红,铜壶嘴冒着细白的蒸汽。
“老人家,能坐这儿吗?”苏挽云轻声问。
老太太抬眼,眼神清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。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头,指了指旁边的藤椅。
四人坐下。老太太端来四杯茶,茶汤呈琥珀色,浮着几片桂花。
“你们身上,有阴魂的泪,也有阳火的烬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像风吹过枯叶,“尤其是你。”她看向吴岩,“你腕上的东西,快撑不住了。”
吴岩心头一震:“您知道它?”
老太太摇头:“我不知其名,但识其味。它困着一个不该被困的人,而你是她的锁链,也是她的钥匙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赵无眠,“至于你……你拿的那张纸,本该在昆仑墟底,怎么会流落到市井?”
赵无眠张了张嘴:“我、我真就是捡的……”
“不是捡的。”老太太打断他,“是‘它’选了你。因为你身上,有‘地脉行者’的气味。”
“啥?”赵无眠一脸懵,“我最多就是地理课代表!”
苏挽云若有所思:“地脉行者……传说中能感知大地龙气、行走于地底暗河的人。但他们早在百年前就绝迹了。”
“未必。”老太太缓缓收起茶具,“有些血脉,只是沉睡。”
她起身,走向茶馆深处,留下一句话:“若想解惑,明夜子时,来城西废庙。那里有口古井,井底刻着半幅《地师录》。”
话音落下,她身影已没入黑暗,仿佛从未存在。
四人面面相觑。
“这老太太……不会也是个高人吧?”赵无眠挠头。
吴岩盯着手中的残页,符文在灯光下微微闪烁,像是回应着某种遥远的召唤。
“她不是高人。”吴岩低声说,“她是‘守夜人’。这类人世代隐居,只为看守某些不该被发现的东西。”
苏挽云靠在他肩上,轻声道:“所以,我们真的要去城西废庙?”
吴岩沉默片刻,卷下袖子,遮住那道裂开的婚契。
夜市的烟火气还在,烤串的油滴在炭火上“滋啦”一声,像极了刚才那老太太消失时空气炸开的动静。
吴岩把《地师录》残页塞进风衣内袋,指尖还残留着符文微烫的触感。他抬头看了眼头顶歪斜的霓虹招牌——“老王烧烤”,红光一闪一灭,照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,活像个刚从地府打卡下班的加班狗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赵无眠正蹲在地上捡自己吓掉的墨镜,闻言一愣:“现在?大哥,我还没吃两串腰子补补呢!你没看我刚才差点被那老太太吓得魂儿都出窍了?”
“你哪来的魂儿?”吴岩冷笑,“早卖光了吧。”
“哎哟,吴哥,这话伤感情啊!”赵无眠戴上墨镜,故作深沉,“我这人虽然不务正业,但心可是热的!你看我这人脉、这资源、这街头智慧,哪次不是靠我打听到关键线索?要不是我,你能知道‘守夜人’这号人物?”
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:“那你倒是说说,‘守夜人’是干啥的?别告诉我又是百度搜的。”
“咳咳,”赵无眠清清嗓子,“守夜人,顾名思义,夜里值班的。但他们守的不是门,是‘界’——阴阳交界的缝隙。一旦结界松动,他们就得去补,不然……”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,“厉鬼横行,百鬼夜行,到时候满大街都是比我还帅的帅哥游荡。”
吴岩翻了个白眼:“闭嘴,走。”
三人转身要走,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脆响。
“啪!”
一个穿着粉色小裙子的五六岁小女孩,正举着棉花糖,一脚踩碎了地上一块青砖。
可那砖,刚才明明完好无损。
小女孩眨巴着眼睛,指着地上的裂缝:“妈妈,地底下有东西在敲门。”
她妈妈头也不抬,刷着短视频:“宝贝别闹,那是下水道老鼠。”
吴岩脚步一顿。
他看见了——那裂缝里,浮起一道半透明的人影,佝偻着背,手里拎着个锈迹斑斑的铜铃,正一下一下,轻轻敲着地面。
铛……铛……
声音只有他能听见。
“又一个。”他低声说。
苏挽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只看到普通裂缝,但她还是下意识靠近吴岩,小声问:“怎么了?”
“结界裂了。”吴岩盯着那裂缝,眉心紧锁,“不止一处。老太太走了,但她留下的‘印记’被触发了。有人在……主动撕开它。”
赵无眠一听,顿时慌了:“谁这么缺德?不要命啦?这玩意儿能随便撕吗?”
“能。”吴岩冷笑,“只要不怕引来‘它们’。”
话音未落,空气中忽然泛起一阵涟漪,像是热浪扭曲了光线。紧接着,街角垃圾桶后,一道黑影缓缓浮现——没有五官,只有一双惨白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滴着看不见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