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岩没答,目光落在庙门左侧一块残碑上。碑文大半被藤蔓覆盖,但他还是辨认出几个字:“……婚契立誓,镇阴锁阳,违者……永堕无间。”
他心头一震。
这八个字,和他手腕上印记的纹路,竟一模一样。
苏挽云也看到了,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——那里什么都没有,可她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轻轻跳动,像另一个人的脉搏。
“我们……是不是来错了地方?”她轻声问。
吴岩正要说话,忽听庙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。
不是风,不是兽。
是……琴声。
一把古琴,正在无人的废庙中,独自弹奏。
曲调极慢,七弦颤动,弹的是一首《凤求凰》。
可那旋律里,没有爱意,只有哀。
哀到极致,近乎怨。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这年头,连古琴都开始搞灵异直播了?”
吴岩却神色一凝。
他听出来了——这琴声的节奏,和刚才亡魂敲地的“铛、铛”声,完全一致。
是同一个“人”,在用两种方式……敲门。
他刚要迈步,手腕上的婚契突然剧烈一烫,一道血线缓缓渗出,滴落在地。诡异的是,血珠落地后并未晕开,而是像活物般,顺着石缝爬行,直奔庙门而去。
“别进去。”苏挽云突然抓住他的手,声音发颤,“我……我听见有人在哭。”
吴岩低头看她。月光下,她的眼角竟滑下一滴泪,可她自己毫无知觉。
他知道,这不是她的泪。
是这庙,这碑,这琴,这婚契……在哭。
他反手握住她的手,轻声道:“怕了?”
“怕。”她坦然点头,“但我想知道,为什么是我能看见那些东西,为什么是你手腕上有这个印记,为什么……我们会被一辆不存在的车,送到这个写着‘婚契’的庙里?”
吴岩沉默片刻,终于开口:“也许,答案不在《地师录》里,而在……我们没记起的过去。”
远处,最后一盏路灯熄灭。
路灯熄灭的瞬间,赵无眠“哎哟”一声蹦起来,手里的罗盘差点甩飞。
“完了完了,阴气锁街!这地方今晚别想走了!”他一边嚷嚷,一边把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往吴岩手里塞,“兄弟,你拿好,压魂用的,我这还剩最后一枚开元通宝,祖传的——其实是昨天潘家园地摊淘的,但开过光!”
吴岩没理他,目光仍落在苏挽云脸上。她的眼泪已经干了,像被风吹散的雾,只留下一点湿痕。
“我们得回去。”吴岩说。
“回哪儿?回你那破庙似的公寓?还是回我那连WiFi都信号不良的‘灵犀斋’?”苏挽云苦笑,“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块碑。‘婚契’……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某种契约?还是带法律效力的那种?”
“要真走法律程序,咱得先去民政局查档案。”赵无眠插嘴,顺手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华子,抖出一根叼上,“不过依我看,这婚契,八成是阴婚。”
“阴婚?”苏挽云打了个寒颤。
“对啊,死人配死人,活人配活人,阴阳混搭,出人命。”赵无眠煞有其事地点烟,“我师父——哦,就是那个在桥底下摆摊算命的老李头——说过,城西这地界,民国时候闹过一场大水,淹死不少人,后来草草埋了,没来得及配冥婚的,魂魄就一直不散,专找命格相近的活人‘借婚’。”
吴岩皱眉:“你师父不是去年被城管收了算命摊,回老家养猪去了?”
“这不重要!”赵无眠呛了一口烟,咳嗽两声,“重点是,你们俩,一个能通阴,一个能引灵,命格纯阴带煞,合一块儿就是阴婚市场的VIP客户!”
苏挽云翻白眼:“所以你是说,我们被一辆蹦蹦车拉去相亲了?对象还是俩死鸳鸯?”
“差不多。”赵无眠嘿嘿一笑,又怂恿道,“要不咱现在杀回去,把那碑砸了?我这儿还有张镇魂符,五块钱一张,保真!”
“你那符纸是文具店批发的。”吴岩冷冷道,“而且——”
他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“突突”声。
三人齐刷刷转头。
一辆粉红色的三轮蹦蹦车,车头挂着两串塑料小花,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,正朝他们缓缓驶来。车灯忽明忽暗,像喘不过气的病人。
“我靠……它还来接驾?”赵无眠吓得烟都掉了。
“它不是车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是‘引路灵’,被执念驱动的器物精。”
“那它想干嘛?”苏挽云声音发紧。
“送我们去下一个地方。”吴岩看了她一眼,“你怕吗?”
“怕。”她老实点头,“但我更想知道,为什么每次我看见那些东西,心里都像被人用钝刀子割了一下似的疼。”
吴岩没说话,径直走向蹦蹦车。
车门自动弹开,里面坐着个穿红嫁衣的纸扎人,脸是空白的,手里捧着一对泥塑小人。
“哟,还送伴手礼?”赵无眠壮着胆子伸手去拿。
“别碰!”吴岩一把拽住他胳膊,“那是‘替身偶’,碰了就得替人死。”
“这么贵重的礼物,不收怪不好意思的……”赵无眠缩回手,嘀咕,“但咱也不能白跑一趟,至少得问问它去哪儿吧?”
吴岩盯着纸扎人,忽然开口:“你要带我们去哪儿?”
纸人没动,但蹦蹦车的喇叭突然响起,发出沙哑的女声:“……灵……根……测……试……”
“啥?”赵无眠瞪眼,“现在连阴间都搞素质教育了?还得测灵根?”
苏挽云却若有所思:“灵根测试……我店里前几天收了个老式测灵仪,说是八十年代气功热时的产物,一直当摆件……该不会……”
吴岩眼神一凝:“走,去你店里。”
蹦蹦车“突突”两声,调转车头。
三人上车,赵无眠死死抱着背包,里头全是他的“法器”:桃木剑(塑料的)、八卦镜(车用后视镜改装)、符水(其实是崂山白花蛇草水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