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穿行在深夜的街道，路灯一盏接一盏诡异地熄灭，仿佛被什么东西一路掐灭。
车内沉默。
苏挽云忽然问：“吴岩，你说……我们是不是早就认识？在很久以前？”
吴岩侧脸在昏暗车灯下显得格外冷峻，他沉默良久，才道：“我只记得，我手腕上的印记，是从十八岁那年突然出现的。那天，我第一次看见亡魂，也第一次听见《地师录》的声音。”
“《地师录》……是书？还是……人？”苏挽云追问。
“是诅咒。”吴岩声音低沉，“也是钥匙。”
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，忍不住插嘴：“那啥，要不咱先定个规矩？万一真查出咱仨上辈子是三角恋，我可不负责还阴债啊！我上有八十老母，下有……呃，其实我就一光棍，但我也想活着！”
苏挽云扑哧笑出声，紧张气氛稍稍缓解。
就在这时，蹦蹦车猛地刹住。
“灵犀斋”到了。
店铺门楣上挂着一盏老旧灯笼，写着“灵犀”二字。可此刻，那灯笼竟泛着淡淡的青光。
三人下车，刚走近，门“吱呀”一声自动开了。
店内，尘封已久的测灵仪正发出嗡鸣。一台八十年代的老式机器，带显示屏和两个金属手柄，屏幕上闪烁着：【灵根检测中……
检测对象：吴岩——阴极水灵根（变异）
苏挽云——空明木灵根（封印）
赵无眠——……杂灵根（建议转行）】
赵无眠凑过去一看，怒了：“我杂灵根怎么了？姜文电影里杂牌军还赢了呢！再说了，我这叫接地气！”
吴岩盯着“封印”二字，眼神骤冷。
苏挽云却伸手碰了碰机器，指尖刚触到金属柄，测灵仪突然爆出一串火花，屏幕闪出一行血红小字：【检测到双生契印，血脉共鸣启动……倒计时：71:59:48】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赵无眠张着嘴，像条被扔上岸的鱼：“啥玩意儿？还带倒计时的？这机器是不是该年检了？”
没人回答他。
吴岩已经大步上前，一把扣住苏挽云的手腕，将她指尖从测灵仪上拉开。她的皮肤冰凉，脉搏却跳得极快，像是有某种东西在体内苏醒前的躁动。
“别碰它。”他声音低哑，“这机器不是八十年代的产物，是‘活’的。”
苏挽云怔住：“活的？”
“它在吸收你们的灵息。”吴岩盯着那台测灵仪，屏幕上的倒计时仍在无声跳动，红得刺眼，“刚才你们靠近时，它才真正启动。它一直在等‘双生契印’的人同时出现。”
赵无眠听得后背发毛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撞到了架子上的水晶球，哗啦一声滚了两个下来。他手忙脚乱去接，其中一个水晶球突然裂开一道细缝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，像血，又像锈水。
“我靠！这球我上个月才从义乌进的货啊！”他哀嚎一声，又不敢碰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血丝顺着木架流下，在灰尘中画出一道蜿蜒的符痕。
苏挽云却没看他，她盯着自己手腕内侧——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皮肤，此刻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银线，如同月光下的蛛丝，正缓缓游走，最终在脉搏处凝成一个古篆字：契。
她抬头看向吴岩：“你呢？你也有吗？”
吴岩沉默着挽起左手袖口。在他腕骨处，一道深紫色的纹路盘绕如藤，末端同样是一个字，却与她的截然不同：锁。
“契”与“锁”。
一个缔结，一个禁锢。
赵无眠看着两人手腕上的印记，忽然不闹了。他蹲下身，从背包里翻出那张五块钱的镇魂符，又摸出半瓶崂山白花蛇草水，往地上洒了一圈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，今日不收保护费，只求别找我麻烦……”
吴岩走到测灵仪前，伸手探向机器背面。锈蚀的金属外壳下，他摸到了一段缠绕的铜线，线头连接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，形状像人心，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。
“血玉髓。”他低声说，“用死人血浸染七七四十九天炼成的引灵石。这机器……是用枉死者的怨念驱动的。”
苏挽云走近，声音轻得像自语：“所以，它不是在检测灵根……它是在唤醒什么。”
话音未落，店内所有灯泡同时炸裂。
黑暗中，唯有测灵仪的屏幕还亮着，红光映在三人脸上，像一场无声的审判。
门外，那辆粉红色蹦蹦车静静地停着，车头的塑料小花无风自动，缓缓转向店铺内部，仿佛在守候，又仿佛在监视。
许久，吴岩开口：“倒计时还有三天。在这之前，我们得弄清楚两件事。”
他看向苏挽云：“第一，你这间‘灵犀斋’，到底是谁留下的？”
苏挽云摇头：“房东说，前任租客是个老道士，十年前失踪了，只留下这些旧货……我当初租这儿，就是因为便宜。”
“老道士？”赵无眠一愣，“姓陈吗？穿灰布褂子，左耳缺了半边？”
吴岩和苏挽云同时看向他。
“你认识？”吴岩问。
“不认识。”赵无眠挠头，“但我师父老李头提过，说城西有个‘守契人’，二十年前封印了一桩阴婚大案，后来……就没了下落。据说那人，就姓陈。”
空气再次沉静。
窗外，夜风卷起一片枯叶，轻轻拍在玻璃上，像谁在叩门。
吴岩走到窗边，望向漆黑的街道。远处天际，一道极淡的青灰色雾气正悄然蔓延，如同活物般贴着地面爬行。
他知道，那不是雾。
是“阴帷”——阴阳交界被撕开的征兆。
而在那雾气深处，隐约传来孩童哼唱的童谣：“红盖头，白骨埋，一双人，共棺材。
你姓吴，她姓苏，三更天，拜地母……“
歌声飘忽，忽远忽近。
吴岩缓缓闭眼。
他终于想起那个声音了。
吴岩猛地睁开眼，一拳砸在公寓斑驳的墙面上。
“操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