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动。”他声音压低。
赵无眠和苏挽云立刻闭嘴。
吴岩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黄符,指尖在符纸上一划,划出一道血痕。血珠顺着朱砂笔迹渗入,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垃圾桶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垃圾桶猛地一震,几颗饺子“啪”地爆开,溅出黑浆似的秽物。
“靠!我新买的垃圾桶!”苏挽云心疼地叫起来。
“回头我赔你一个镶金边的。”赵无眠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个破罗盘,指针疯转,“这阴气……不对劲!不是冲咱们来的,是有人在远处续咒!用的是‘牵丝引’,专勾已破之契——谁这么缺德,破局都破了还追加补丁?”
吴岩眯眼,阴气如蛛网般在视野中铺开,那红线从垃圾桶延伸出去,穿过墙壁,直指城市某个方向。
“是吴家老宅。”他冷声道,“有人在地窖里重新点香。”
赵无眠脸色一白:“你爸?”
“不是他。”吴岩站起身,风衣下摆一扬,“他没这本事。是‘她’。”
“她?”苏挽云一怔。
“我爷爷的‘原配’。”吴岩语气平淡,却透着寒意,“十八岁病死的,葬在后山。可吴家祠堂的牌位上,写的是‘亡妻:吴门林氏,享年三十七’——活生生多出十九年阳寿。因为她根本没死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“等等,”赵无眠瞪大眼,“你是说……你家老爷子当年娶了两个?还搞出个阴婚替身?这伦理剧比我妈追的还狗血!”
“不是替身。”吴岩从茶几下抽出一柄短剑,剑身乌黑,只在刃口泛着一线青光,“是‘借命’。林氏死后,有人用邪法将她的魂魄困在宅中,每隔十九年,就借她的名义,为吴家男子配一次阴亲,借她的‘死婚运’,换活人的‘阳寿延’。”
苏挽云倒吸一口凉气:“所以那些穿红肚兜的小女孩幻象……是被选中的‘新娘’?”
“对。”吴岩握紧短剑,“而今晚,她们的‘主母’要亲自来收账了。”
话音未落,窗外忽然刮起一阵怪风,窗帘猛地鼓起,像有东西撞进来。紧接着,一道细细的红绳从窗缝钻入,一端系着个纸扎的小轿子,只有巴掌大,轿帘掀开,里面坐着个穿大红婚服的女人,脸是空白的。
“哎哟我操!”赵无眠一个后跳,撞翻了茶几,“这年头连纸扎都搞无人机送货了?!”
苏挽云一把抓起桌上的桃木梳——那是她店里最老的镇店之宝,对着纸轿子就是一挥。
“啪!”
梳子断成两截,纸轿子却只是晃了晃,轿中“女人”缓缓抬头,空白脸上,忽然裂开一道口子,像是在笑。
吴岩一步跨前,短剑出鞘三寸,青光暴涨。他左手并指在剑身一抹,低喝:“御!”
短剑“嗡”地一声腾空,悬在半空,剑尖直指纸轿。
“赵无眠,符!”
“来了!”赵无眠手忙脚乱翻背包,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符纸,“镇魂、破煞、五雷轰顶……哎,哪个是管纸扎的?”
“都给我!”吴岩不耐,一把夺过,三张符同时拍在剑身上。
短剑如活物般震颤,剑光暴涨,化作一道流虹,直刺纸轿。
“嗤——”
纸轿子瞬间燃烧,化为灰烬,那根红绳“啪”地断裂,从窗口缩了回去。
屋里恢复寂静,只有短剑缓缓落回吴岩手中。
赵无眠瘫坐在地,喘着粗气:“我说……咱能不能打个12315投诉一下?这属于夜间骚扰,还带精神污染,得管!”
苏挽云扶着额头:“你还有心思开玩笑……刚才那轿子里的东西,它在笑。”
吴岩盯着手腕上的契印,那抹暖意仍在,但边缘微微发暗,像被墨汁浸过。
“它知道我们没真逃掉。”他低声说,“逆礼破局,只是拖延。真正的‘迎亲’,还没开始。”
赵无眠苦着脸:“所以接下来,是不是得反杀回吴家老宅,掀了她牌位,烧了她香炉,再给她来段《大悲咒》超度?”
“不。”吴岩收剑入怀,望向窗外漆黑的夜,“我要去见一个人——我爷爷临终前,曾让我‘若遇红轿,寻巷尾卖糖人的老瞎’。”
苏挽云一愣:“可那条巷子……去年就拆了。”
吴岩扯了扯风衣领子,嘴角竟浮起一丝冷笑:“可糖人,未必只能用人做。”
赵无眠打了个寒颤:“你该不会是说……用纸扎人?”
凌晨三点十七分,城市沉在一种将醒未醒的灰蓝里。
吴岩坐在灵犀斋后院的石阶上,面前摆着一盏油灯、半碗糯米、三根红头线。他没再说话,只是用短剑的剑尖挑着一根红线,慢慢浸入糯米碗中。米粒吸饱了血丝般的红,一颗颗泛出诡异的光泽。
赵无眠蹲在旁边,手里捧着个纸扎的小人——那是苏挽云连夜赶工出来的,穿着褪色的蓝布衫,脸上用炭笔勾了皱纹,头顶还贴了张黄符当“眼罩”。
“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冒充‘卖糖人的老瞎’?”赵无眠戳了戳纸人空荡荡的袖管,“它连糖葫芦都不会吹,更别说捏个小兔子什么的了……”
“他卖的不是糖。”吴岩低声说,“是命。”
苏挽云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拎着个锈迹斑斑的铜铃,铃舌早就断了,但她还是轻轻一晃,竟发出一声极细、极远的“叮”。
“这是我奶奶留下的‘引魂铃’。”她说,“她说,有些声音耳朵听不见,但魂记得。只要摇对了频率,死过的人也会回头看你一眼。”
吴岩点头:“今晚子时已过,阳气渐弱。我们得在天亮前把‘他’请出来——不是召灵,也不是通幽,是借‘形’。”
“借形?”赵无眠挠头,“你是想让这纸人变成真瞎子?可咱又没他的骨灰,也没生辰八字,甚至连照片都没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