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眠一听,立刻挺胸:“对!我虽然打不过鬼,但我跑得快!真不行我背你逃!”
吴岩扯了扯嘴角,难得露出一丝笑:“你背我?怕不是把我当麻袋甩半道上。”
“嘿,我这人虽然不靠谱,但讲义气!”赵无眠拍桌,结果碰倒了苏挽云刚收好的铜铃,叮铃哐啷响成一片。
就在这时,铜铃声忽然变了。
不再是清脆的金属音,而是……像极了人声。
“……点灯……别点灯……”
三人瞬间僵住。
那声音细若游丝,却带着阴冷的湿气,仿佛从地底渗出来。
“谁?!”赵无眠一屁股从椅子上弹起来,抄起桌上的桃木尺就摆出驱邪架势——虽然那尺子是他用来量古董的。
苏挽云脸色发白,手不自觉地摸向颈间那枚老旧玉佩——那是她娘留下的,能微弱护体。
吴岩却缓缓蹲下,盯着地上滚动的铜铃。铃舌上,一缕灰雾正缓缓凝聚,勾勒出一张模糊的老妇脸。
“林氏?”他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不……不是她……”雾脸颤抖,“我是……陪嫁的……丫鬟……”
吴岩一怔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十九年前……那场阴婚……我不是死的……我是……被活埋的……”雾脸痛苦扭曲,“她要纯阴命格的女子……做引魂灯……我……我没死透……可他们……把我塞进了棺角……点灯了……灯油……是人油……”
苏挽云捂住嘴,眼圈瞬间红了。
赵无眠腿都软了:“我靠……这也太阴了……拿活人当灯油?这谁想出来的?编剧都不敢这么写!”
吴岩眼神骤冷:“所以‘续命阵’,是用人命点灯?每十九年,点一盏?”
“对……九盏……九盏之后……她就能……顶替阳身……”雾脸越来越淡,“而你……是最后一盏……但……五爷说得对……有条……没点灯的路……”
“哪条路?!”吴岩急问。
“……走……倒影……别信……亮着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,铜铃“啪”地裂成两半,灰雾消散。
屋里死寂。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走倒影?啥意思?照镜子?还是踩水坑?”
苏挽云若有所思:“倒影……是不是意味着,反过来?比如,生路是死路,那死路……反而是生路?”
吴岩盯着自己手腕的契印,忽然抬手,猛地掀开衣领——锁骨下方,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淡青色的纹路,像月光下的河。
“不是比喻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‘影契’。林氏用阴婚绑我,但我的命格特殊,能反向映出她的‘阵眼’。”
赵无眠凑近一看,差点跳起来:“我靠!你这锁骨上画了张地图?这啥?老吴家祖传纹身?”
“是老宅的布局。”吴岩眼神锐利,“而且……只有在黑暗中才会显现。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,快步走到窗边,拉上窗帘,关掉所有灯。
黑暗中,那道青纹越发清晰,蜿蜒如脉,最终指向一处——不是祠堂,也不是主卧,而是后院那口早已干涸的枯井。
“井?”赵无眠挠头,“井里还能有活路?那不早干透了?”
“没点灯的活路……”苏挽云轻声说,“井口常年遮阴,从不点灯。而且……井通地脉,是阴阳交汇的‘倒影之口’。”
吴岩点头:“我要下去。”
“你疯了?!”赵无眠炸毛,“那可是林氏的老巢!你下去就是送菜!”
“我不下去,整个吴家都得陪葬。”吴岩已经开始卷袖子,检查风衣内袋里的符纸和朱砂,“而且,我不是一个人。”
他看向苏挽云:“你店里那只总偷吃供果的瓷狐狸,还在吗?”
苏挽云一愣:“在啊,怎么了?”
“它活了八十年,见过太多事。”吴岩冷笑,“让它带个信——去‘灵界茶馆’,找那个总在打盹的守更人。就说……吴家的‘影契’要借条黑路,走一趟倒影井。”
赵无眠听得一愣一愣:“你还真信那些野路子灵界传说?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吴岩戴上手套,风衣领子一竖,整个人像出鞘的刀,“重要的是,我没得选。”
他拉开门,夜风灌入。
苏挽云忽然追上来,塞给他一个小布包:“拿着,我妈留下的糯米,驱邪……虽然可能没啥用,但……保个平安。”
吴岩握紧布包,点头。
赵无眠叹了口气,把桃木尺往裤腰一别:“行吧,你要是死了,我给你烧一车女鬼小弟。”
“滚。”吴岩关门,身影没入夜色。
屋内,苏挽云望着窗外,忽然轻声问:“你说……他真能回来吗?”
雨停了。
巷口的积水倒映着半轮昏黄的路灯,像一只半睁的眼睛。吴岩踩着水洼前行,脚步很轻,风衣下摆沾了泥,但他不在意。他能感觉到锁骨下的青纹在微微发烫,像是某种活物在皮肤下缓慢爬行,指引方向。
老宅在城西,早已荒废多年。围墙塌了半边,铁门歪斜地挂在锈蚀的 铰链 上,门缝里钻出几株野蕨,叶片上还挂着雨水。他没走正门,而是绕到后巷,沿着一道爬满藤蔓的断墙翻了进去。
落地时很稳,连枯叶都没惊动。
院子里杂草齐膝,月光被云层割得支离破碎。他一步步走向后院,每走一步,手腕上的契印就跳一下,像有根线在拉他的心脏。终于,那口枯井出现在眼前——黑黢黢的井口,像一张沉默的嘴。
他蹲下身,从风衣内袋取出一叠黄符,指尖蘸朱砂,在最上面一张快速画了几笔。符成瞬间,边缘泛起一丝幽蓝的光。
“瓷狐狸,该你了。”
话音刚落,袖口一动,一团灰白毛茸茸的东西倏地窜出,轻巧地落在井沿上。正是苏挽云店里那只总偷吃供果的瓷狐狸,此刻它通体泛着微弱的釉光,尾巴高高翘起,耳朵竖得笔直。
它没叫,只是低头嗅了嗅井口,然后转头看了吴岩一眼——那眼神,竟像极了活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