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，林小满突然尖叫：“不要！”
吴岩猛地睁眼，却见林小满双眼翻白，嘴里发出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：“吴岩！你敢毁我林家根基，我让你永世不得超生！”
顺魂蛊在反噬。
她的身体开始抽搐，左手掐住吴岩的脖子，右手却拼命往自己眼睛挖，像是在和什么人抢身体控制权。
“小满！撑住！”吴岩哑着嗓子喊，“你说过你想看春天的！”
“我……想……”林小满的嘴一张一合，眼泪狂流，“可她说……春天会烧死我……”
“谁说的？”
“我奶奶……她说……阴婚不毁，林家不灭……”
吴岩心头一震。原来林家的执念，不是延续血脉，而是恐惧断绝。怕死，怕绝后，怕被遗忘。这份执念，早已扭曲成蛊，寄生在每一代长女身上。
“你奶奶错了。”吴岩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“谎灯”上，“活着的人，才有春天。”
灯焰猛地暴涨，化作一道蓝火龙卷，卷向地底。
轰——
没有巨响，只有一声悠长的叹息，仿佛沉睡千年的老人终于闭眼。
地缝合拢，影子恢复正常，路灯也不抽了。
吴岩瘫坐在地，浑身湿透，皮肤泛着不自然的灰白。他抬手，月光下，他的影子比正常人浓重一倍，且……动了一下，像有生命。
“你这影子……刚才是不是冲我眨了下眼？”赵无眠吓得后退三步，一屁股坐进水坑。
“你眼花。”吴岩想站起来，却腿一软。
苏挽云赶紧扶住他，手一碰他皮肤，就打了个寒战：“你冷得跟冰尸似的……”
“正常。”吴岩咧嘴，想笑，却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，“半阴之体，以后得靠阴气续命了。白天……少出门。”
“那你还怎么上班？”赵无眠心疼地问，“你那便利店夜班，改天班可就拿不到全勤了！”
“我早辞职了。”吴岩抹了把嘴，“从今往后，专治各种不死不活。”
话音未落，林小满嘤咛一声，倒在苏挽云怀里。她脸色苍白，但眼神清澈，不再是那种空洞的傀儡。
“我……我记得……”她颤抖着，“我奶奶把我推进井里……她说只有死过一次的人，才能嫁得出去……”
苏挽云紧紧抱住她：“没事了，都过去了。”
赵无眠从水坑里爬起来，抖了抖屁股，忽然指着巷口：“那谁？”
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站在巷口，手里牵着只纸扎的长颈鹿，冲他们挥了挥手，然后……化作一缕青烟，消散了。
“阿念……”吴岩轻声说。
“她去看春天了。”苏挽云低头，发现林小满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张符纸，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只长颈鹿。
雨，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
巷子里的水洼倒映着恢复平静的路灯，黄澄澄的一片，像撒了一地的旧铜钱。风也歇了，电线不再吱呀作响，整条街静得能听见远处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“叮咚”声。
林小满靠在墙边，呼吸渐渐平稳。她指尖还捏着那张画着长颈鹿的符纸，仿佛那是她从深渊里爬回来时，唯一攥住的绳索。苏挽云从木盒底层翻出一枚温润的玉佩，轻轻按在她心口：“这是我爷爷留下的‘安魂佩’，能压住顺魂蛊残留的怨气，你先戴着。”
林小满点点头，声音轻得像梦呓：“我……做了个很长的梦。梦里我一直往下掉，井壁上全是女人的脸，她们都在哭，说‘别上来，上来也是死’……可我听见吴岩在喊我。”
吴岩靠着墙，闭目调息。他的呼吸很浅，皮肤依旧泛着灰白，像是被月光漂洗过的旧布。每一次吸气，都能感觉到阴气顺着鼻腔渗入肺腑，填补他被掏空的阳气。这种感觉陌生又诡异，就像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自己。
赵无眠蹲在水坑边，用罗盘最后一次扫过地面。指针懒洋洋地晃了两下，最终指向正北——干净了。
“井封了，蛊散了，阿念也走了。”他叹了口气，难得正经地说，“咱们……算是功德圆满？”
“还没。”吴岩睁开眼，目光落在自己脚边的影子上。那团黑影安静地趴着，可就在他注视的瞬间，影子的边缘微微蠕动了一下，像是一条蛇在梦中蜷缩。
他知道，那不是错觉。
“这‘半阴之体’，不只是阴阳失衡那么简单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它在变。我的影子……已经开始自己‘想’事情了。”
苏挽云皱眉：“你意思是，它有了意识？”
“不，是被‘喂’出了意识。”吴岩抬起手，影子也缓缓抬起，动作却慢了半拍，像是延迟的录像。“它吃了太多阴气，也吃了阿念的残魂、井底的怨念……它不再是我的影子，更像……一个寄生在光里的东西。”
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，下意识往苏挽云身后缩了缩：“那……那还能治吗？”
“能。”苏挽云盯着吴岩的眼睛，“但得先找到‘影源’。我爷爷笔记里提过，半阴之体若失控，影子会反噬本体，最终‘影吞人’。唯一的解法，是找到最初的‘影种’——也就是你第一次接触阴界的地方。”
吴岩沉默。
他当然记得。
七岁那年，母亲死于一场“意外火灾”。那天夜里，他躲在衣柜里，亲眼看见母亲的影子从墙上剥离，变成一个黑袍女人，掐死了前来救火的邻居。而他自己，因为躲在黑暗太久，影子再也没能完全贴回地面。
“我知道地方。”他缓缓站起身，拍了拍湿透的风衣，“老城区，东街十三号。我小时候住的那栋楼。”
“现在去？”林小满挣扎着要站起来。
“不。”吴岩摇头，“天快亮了。我这个状态，太阳一出来，会更虚弱。我们得等……”
“等什么？”赵无眠问。
“等一个‘中介’。”吴岩望向巷口，仿佛在等什么人，“能游走阴阳之间，又不受规则束缚的——夜行者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