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巷口的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。
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,皮鞋踩在水洼上,却没有声音。他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煤油灯,灯罩上贴着一道褪色的黄符。
“找我?”男人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赵无眠一激灵:“老皮?你不是在城南守‘无主祠’吗?”
被称为“老皮”的男人看了他一眼,目光最终落在吴岩身上:“你身上有‘谎灯’的味道。你点燃了归寂。”
吴岩点头:“我需要进一次‘影界’。找我的影种。”
老皮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你知不知道,最近影界乱了?好几条街的影子都‘活’了,连守夜人都开始做梦——梦见自己被影子杀了。”
他举起煤油灯,灯光照在吴岩脸上,影子猛地一颤,竟往后缩了半寸。
“你的影子……已经半步踏进去了。”老皮低声道,“再晚一步,你就不是来找影种,而是……被它认主了。”
吴岩没说话,只是把手伸进怀里,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七岁的他,站在东街十三号门前,阳光很好,可他的影子,却歪歪斜斜地指向相反的方向,像在躲避什么。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他说。
老皮叹了口气,将煤油灯递向他:“拿着。灯不灭,魂不散。但记住——在影界,别相信你看到的‘自己’。有时候,最像你的,才是最想杀你的。”
小巷深处,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墙缝。
吴岩接过煤油灯,火苗晃了晃,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——那团黑影正贴在脚边,安静得不像话,连他抬脚时都慢了半拍,仿佛在犹豫要不要跟上去。
“装什么深沉。”他冷笑一声,低声骂,“等会儿进了影界,你最好老实点。”
老皮叼着根没点燃的烟,眯眼打量他:“你这人吧,命硬,心狠,对自己也狠。可影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。那儿的规则……比阎王的账本还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吴岩把照片塞回怀里,风衣领子一拉,“不就是个‘影种’吗?我七岁那年能逃出来一次,现在就能再进去一回。”
“哎哟我的哥,你这话说得跟去菜市场买大白菜似的。”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从巷口传来。
两人回头,只见赵无眠穿着件印着“招财进宝”的红T恤,脚踩人字拖,手里拎着个保温杯,气喘吁吁地跑过来。
“我刚做完一单‘驱邪’生意——其实是帮王大妈找她家走丢的猫,那猫在坟地边蹲了一夜,邪性得很!我画了三张符,念了七遍《清心咒》,结果你猜怎么着?”他一拍大腿,“那猫一溜烟钻进她家厨房,把供桌上的鱼给吃了!我说王大妈,您家猫成精了!”
吴岩眼皮都没抬:“所以你收了多少钱?”
“三百!还管一顿午饭!”赵无眠得意地晃了晃保温杯,“炖肘子,我顺了两块。”
老皮翻白眼:“你这叫驱邪?你这是蹭饭。”
“哎,职业素养嘛。”赵无眠耸耸肩,凑近吴岩,压低声音,“你真要进影界?不是说好等我研究完《阴符录》残卷再行动吗?那上面说,影种认主,九死一生!”
“等你研究完,我坟头草都两米了。”吴岩瞥他一眼,“再说了,你那本《阴符录》还是从地摊上五块钱买的吧?”
“五块?那是限量版!民国手抄本!”赵无眠梗着脖子,“再说,我可是特意为你准备了‘护身符’!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,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笑脸。
“这是什么?”吴岩眯眼。
“赵氏高级辟邪符!开过光的!”赵无眠一脸自豪,“我在庙里烧了三炷香,对着菩萨磕了九个头,还……还捐了五十块钱!”
老皮冷笑:“你那香是三块钱一捆的劣货,菩萨都嫌呛。”
“你——!”赵无眠正要反驳,突然脸色一变,猛地后退两步,“卧槽!吴岩,你影子……动了!”
巷子地面,吴岩的影子缓缓抬起了头。
不是跟着他动作的那种抬,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拽起来一样,脖颈扭曲,头颅上仰,最终,那团黑影竟直挺挺地站了起来,与吴岩面对面,一模一样,却又透着说不出的阴冷。
吴岩没动,只是握紧了煤油灯。
“别怕。”他低声说,不知是对影子,还是对自己,“我回来,不是为了被你吞掉的。”
影子歪了歪头,忽然咧嘴一笑——那笑容根本不像人,嘴角一直裂到耳根。
“你……回来了……”一个声音响起,像是从地底传来,又像是从吴岩自己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老皮一把拽住赵无眠:“退后!它开始认主了!”
赵无眠腿都软了,保温杯“哐当”掉地,炖肘子滚出来,竟被那影子一伸手,凭空吸了过去,瞬间化作黑气吞没。
“我靠!那是我午饭!”赵无眠欲哭无泪。
“影界入口在你脚下。”老皮沉声道,“跳进去,灯不能灭。记住,别回头,别信它说的话,更别……让它碰你。”
吴岩深吸一口气,煤油灯举过头顶。
影子发出一声低笑,缓缓抬起手,朝他伸来。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。
“吴岩!”
一个温婉却带着焦急的女声响起。
苏挽云穿着米色风衣,手里拎着个布包,快步走来。她发梢微乱,显然是一路小跑,脸上还沾了点灰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吴岩皱眉。
“我……我店里那只招财猫突然撞翻了香炉,炉灰在地上拼出个‘危’字!”苏挽云喘着气,“我算着方位,就往这边来了……你又要做什么傻事?”
她话音未落,目光落在吴岩脚下的影子上——那影子正缓缓转头,朝她咧嘴一笑。
苏挽云浑身一僵,脸色瞬间发白。
“它……它在看我。”
“走!”吴岩低喝,“现在就走!”
可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