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子猛地扑出,化作一道黑雾,缠向苏挽云。
吴岩想也没想,一步跨出,用身体挡在她面前,煤油灯狠狠砸向黑雾。
“嗤——!”
黑雾惨叫一声,缩回地面,影子重新贴回吴岩脚下,仿佛从未动过。
苏挽云腿一软,被赵无眠扶住。
“哎哟我的姑奶奶,你可真是灵界磁铁本铁啊!”赵无眠哆嗦着,“连影子都惦记你!”
苏挽云咬着唇,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:“我……我带了‘安魂丹’,是我昨晚熬了半宿炼的……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……”
吴岩低头看她,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没接丹药,只是轻轻拍了拍她肩:“下次别来这么快,听见没?”
苏挽云眼圈一红,却倔强地点头。
老皮叹了口气:“入口要关了。”
吴岩不再犹豫,握紧煤油灯,纵身一跃——
跳入自己影子的瞬间,他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:“回来吧……”
“你是我们的……”
“杀了他们……你就能自由……”
他的身体像被撕碎又重组,最后一眼,是苏挽云伸手想抓他,却只抓住一缕黑烟。
巷子里,风停了。
地上,只剩一盏熄灭的煤油灯,和半块被啃过的炖肘子。
赵无眠捡起保温杯,喃喃道:“你说……他能活着出来吗?”
老皮蹲下身子,捡起那盏煤油灯,仔细端详着,仿佛在通过这冰冷的金属寻找吴岩的踪迹。苏挽云站在原地,眼神空洞,手中的小瓷瓶依旧紧紧握着,似乎还在期待着某种奇迹。
“咱们先离开这儿吧。”赵无眠提议道,他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,“这里阴气太重,待久了对我们都没好处。”
回到车里,四人陷入了沉默。车窗外,夜色如墨,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,仿佛另一个世界。赵无眠试图用手机播放一些轻松的音乐来缓和气氛,但最终还是放弃了——车内氛围太过沉重,任何尝试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苏挽云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,思绪万千。“你们说……”她终于开口打破了寂静,“影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?”
老皮靠在副驾驶座上,闭着眼睛说道:“那里是影子的故乡,一个介于现实与虚幻之间的空间。每一个影子都有自己的意志,它们等待着合适的宿主,一旦认主,便会将宿主拖入无尽的黑暗之中。”
“听起来挺吓人的。”赵无眠插话道,“不过既然吴老大能从那里逃出来一次,应该有办法再出来一次吧?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老皮低声说道,“但他这次进去的目的不单纯是为了逃脱。他要面对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。”
楼顶的风比想象中大。
吴岩睁开眼时,第一反应是:自己居然还活着。
他躺在一块布满灰尘的防水布上,头顶是城市灰蒙蒙的夜空,远处霓虹灯像醉汉的眼,一明一灭。他动了动手脚,除了脑袋嗡嗡作响,四肢居然没断,连风衣都没破。
“这影界……改行做慈善了?”他坐起身,自言自语,“进来是被影子吞的,出来是被‘吐’的?”
他记得那无数低语——像千万只蚂蚁在脑子里爬,说什么“宿主”、“归位”、“血脉之门”……听得他脑仁疼,最后意识一黑,再睁眼就在这儿了。
“等等……楼顶?”吴岩环顾四周,认出了这地方——城西废弃的“天鸿大厦”,顶层天台铁门半塌,水箱锈迹斑斑,角落里还有他上次留下的半包烟。
“我怎么回现实了?”
他正纳闷,突然听见头顶“啪”一声轻响。
抬头一看,一只巴掌大的黑猫正蹲在水箱上,尾巴一甩一甩,眼睛绿得发亮。
“你瞅啥?”吴岩皱眉。
黑猫歪头,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:“你才瞅啥?老子在这儿蹲了仨钟头,就等你回来。”
吴岩:“……”
他缓缓后退一步:“你他妈成精了?”
“放屁,”黑猫翻了个白眼,“我是赵无眠变的!你忘了?上次你让我试那‘狸猫换形符’,结果卡在半道出不来了,整整三天!要不是苏小姐拿小鱼干哄我,我现在还在电线杆上喵喵叫呢!”
吴岩嘴角抽了抽:“那你现在……还是猫?”
“能怎么办?那破符是地摊上五十块三张买的,店主说是‘祖传秘方’,我看是祖传坑人!”黑猫愤愤不平地甩尾巴,“不过你运气好,我刚感应到你从影界蹦出来,赶紧跑来报信。”
“报什么信?”
“苏挽云在楼下等你,快哭了。”黑猫眯眼,“还有,老皮不见了。”
吴岩心头一紧。
“不见了?”
“嗯,你们进影界后,苏小姐追到巷口,发现你们全没了。老皮说他要去‘断后’,让我们先撤。结果我们刚上车,他就……化成一团黑影,自己动了。”
“什么?”吴岩猛地站起。
“真的!那影子扭了扭,直接钻进下水道口,跟活的一样。”黑猫打了个哆嗦,“我发誓,我从没见过死人的影子自己跑路的!”
吴岩沉默。
老皮是他师父的旧仆,死后执念不散,以影子形态留存人间,帮他驱邪引渡。可现在,连影子都失控了?
“说明影界……在召唤同类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哎哟,你们这些高人说话能不能接地气点?”黑猫抱怨,“我现在连猫砂盆都找不到,你还在这儿参禅!”
吴岩忍不住笑了:“你不是自称‘赵半仙’吗?现在连人形都保不住,还半仙?”
“嘿!我告诉你,我这叫战略性退化!”黑猫炸毛,“再说了,谁让你老接这种玩命的活儿?上回追那个吊死鬼,害我符纸烧错了,招来一群广场舞大妈的怨念,到现在还有大婶在梦里拉我跳《最炫民族风》!”
吴岩揉了揉眉心,刚想说话,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很稳。
接着,一个温柔却带着焦急的声音传来:“吴岩?你在上面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