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苏挽云。
吴岩深吸一口气,走到天台边缘,往下看。
苏挽云穿着米色风衣,长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。她仰着头,眼神里全是担忧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喊。
下一秒,她脚边突然冒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——一只小白兔模样的小灵体,正抱着她的鞋带啃。
“又来了?”吴岩忍不住笑出声。
苏挽云低头一看,无奈道:“这小家伙从古董店跟到这儿,甩都甩不掉,估计是哪个孩子丢的玩具成精了。”
“灵界磁铁,名不虚传。”吴岩摇头,正要下楼,忽然瞳孔一缩。
他看见苏挽云的影子——动了一下。
不是随光照变化的那种动,而是……像蛇一样,悄悄蜷缩起来,仿佛在警惕什么。
吴岩心头一沉。
“挽云!别动!”他大喊。
苏挽云一愣。
就在这时,天台另一侧的阴影里,缓缓走出一个人影。
不,准确说,是“影”。
那人影轮廓模糊,却穿着老皮生前常穿的灰色马甲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深黑。
“老皮?”吴岩试探着问。
那影子缓缓抬头,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:“吴……岩……它……醒了……”
“谁醒了?”
“影界之主……你的祖先……也是诅咒的源头。”影子颤抖着,“它说……你回来了……血脉……该归位了……”
吴岩浑身一僵。
祖先?归位?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临死前抓着他的手,只说了一句话:“别让影子……吃掉你。”
原来不是比喻。
“喂!你们聊完没?”黑猫突然跳上吴岩肩头,“我快饿死了!再不下楼,我就在你风衣口袋里开饭了!”
吴岩没理它,盯着那影子:“老皮,你还记得我吗?”
影子沉默片刻,忽然抬起手,做了个熟悉的动作——那是老皮生前点烟的手势。
“记得……但……我快撑不住了……它在拉我……”影子开始扭曲,“快走……吴岩……它想要你……用苏挽云……做钥匙……”
“什么钥匙?”
“她的体质……纯净……能打开……阴阳门……”
吴岩猛地看向楼下。
苏挽云依旧站在那儿,没意识到(不知情)的微笑。
可她的影子,已经悄悄伸长,像藤蔓一样,缠上了她的脚踝。
吴岩咬牙,抓起黑猫就往楼梯口冲。
“走!先带她离开这儿!”
“等等!我还没吃晚饭——”黑猫惨叫。
楼梯间的灯坏了大半,一层一层往下,只有应急出口的绿光幽幽地照着台阶。吴岩抱着黑猫狂奔,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,像有无数人在身后追赶。
“你轻点!我尾巴都要被你夹断了!”黑猫挣扎着,爪子扒拉他的肩膀,“你抱我跟抱炸药包似的,我是猫,不是婴儿!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喘着气,一步跨下三阶,“再吵把你塞下水道试试。”
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影子说的话——“她能打开阴阳门”。
苏挽云,纯净体质,是“钥匙”。
可她从来不是什么灵异者,也没有血脉传承。她只是个普通人,开一家小小的古董杂货店,收留流浪猫,会因为一只破瓷碗被鬼附身而吓得尖叫,也会在吴岩熬夜驱邪后默默端来一碗热汤。
她不该卷进来。
“老皮说‘它在拉我’……”吴岩低声自语,“影界之主……在主动吞噬执念之影?那它现在……是不是已经在现实里扎根了?”
“你这问题得找影界客服投诉。”黑猫翻了个白眼,“不过我告诉你,从我变成猫这几天,街角的影子都变‘厚’了。路灯下站着的人,影子比人还大一圈,走路拖泥带水的,跟沾了胶水似的。连我家楼下那只总对我龇牙的腊肠犬,影子都开始自己转圈——跟跳大神一样!”
吴岩脚步一顿。
“你说什么?腊肠犬的影子自己转圈?”
“对啊,我还拍了视频,可惜你进影界了发不出去。”黑猫叹气,“这城市不对劲了,吴岩。不只是老皮,所有‘留下的影子’都在躁动。殡仪馆的守夜人说,火化炉前的影子,烧完了都不散……有人看见影子在玻璃上爬。”
吴岩眼神一凝。
影子开始脱离宿主,自主行动。
这不是简单的灵异复苏,而是规则在改变。
他猛地推开一楼的防火门,冲进大厅。
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斜照进来,在地板上划出几道银白。苏挽云正站在门口,低头看着脚边那只小白兔灵体——它不知何时又跟了上来,正用透明的小爪子扒拉她的鞋带,像在撒娇。
“挽云!”吴岩一把将她拉进怀里,迅速环顾四周。
“怎么了?”她吓了一跳,声音却很稳,“你脸色好差。”
“别说话,先走。”他拉着她就往门外退。
可就在这时,那只小白兔突然“吱”了一声,猛地跳开,然后——消失了。
不是跑掉,是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,一闪,没了。
紧接着,整栋大楼的影子,动了。
墙壁上的、楼梯间的、破碎玻璃上的……所有黑暗的角落,影子开始缓缓蠕动,像有生命般向中央聚拢。地板上的光影扭曲、拉长,渐渐凝聚成一道人形轮廓。
那轮廓没有脸,却让吴岩浑身发寒。
“它……追来了。”黑猫缩在他肩上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不是追。”吴岩咬牙,“是‘铺路’。”
他猛地将苏挽云护在身后,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——是赵无眠三天前给他的“避影符”,地摊货,写着“包退包换,无效退款”。
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他低声道,“信我,或者……信命。”
苏挽云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什么时候见我选过第二个?”
吴岩心头一热。
就在这时,那团影子猛然扩张,像一张巨口,朝他们扑来!
“闭眼!”吴岩大喝,猛地将符纸拍在地面。
“嗤——”
一道淡金色的光圈瞬间扩散,像涟漪般推开。影子发出刺耳的嘶鸣,被逼退数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