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符纸瞬间焦黑，碎成灰烬。
“五十块……就这么没了……”黑猫痛心疾首。
“省点力气。”吴岩喘着气，“下次我请你吃整条鱼。”
他拉着苏挽云快步后退，刚退到门口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不是苏挽云，也不是黑猫。
那笑声苍老、沙哑，像是从一口枯井里爬出来的。
“吴家的种……终于回来了。”
吴岩猛地回头。
月光下，一个穿着旧式长衫的老人站在大厅深处，面容模糊，但那双眼睛——漆黑如墨，却仿佛能吞噬光线。
他没有影子。
或者说，他本身就是影子凝成的“人”。
“你是谁？”吴岩死死盯着他。
老人缓缓抬起手，指尖一缕黑雾缠绕：“我是你曾祖父……也是第一个被影界选中的人。孩子，你体内的血，不该浪费在驱邪这种小事上。”
吴岩浑身一震。
曾祖父？
他父亲从未提过家族往事，只留下一句警告。
可现在，这“祖先”却说他的驱邪是“小事”？
“你骗人。”苏挽云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很坚定，“如果他是被选中的，为什么小时候会被影子追着咬？为什么发烧时，影子会自己爬墙逃走？他不是被选中，是被……被排斥！”
老人眯起眼：“小姑娘，你倒看得清楚。可排斥，也是觉醒的开始。就像蛇蜕皮，痛，但必须经历。”
“你少在这儿讲哲理！”黑猫炸毛，“你把我朋友的师父拐跑了，还想洗脑他？我告诉你，吴岩最讨厌别人替他做决定！”
吴岩没说话。
他盯着那老人，忽然问：“老皮呢？他的意识还在吗？”
老人轻笑：“他在门后……等你。”
“门？”
“阴阳门。你血脉的终点，也是起点。”老人缓缓抬起手，“而她——”指尖指向苏挽云，“是开启它的最后一块拼图。她的灵魂纯净，无根无源，正好填补门的‘空缺’。献祭她，门开，你归位，影界重临。”
吴岩笑了。
他笑得很冷。
“你听好了。”他将苏挽云往身后一推，从脖子上扯下一块黑玉吊坠——那是老皮生前给他的，说是“压影用的”。
“我吴岩这辈子，只信三样东西：朋友、香烟，还有——绝不让人替我选路。”
夜风在楼顶卷着碎纸和烟头打转，吴岩把黑玉吊坠咬在嘴里，双手飞快地在地上划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符。
“你这画的是蚯蚓打架吧？”赵无眠缩在水箱后面，尾巴炸得像只蒲公英，声音抖得能筛米，“我说老吴，你确定这不是祖传涂鸦？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吐掉吊坠，指尖一弹，一张黄符燃起幽蓝火苗，“师父教的‘镇影五步’，我只学了前三步半——但这够了。”
他猛地将符拍向地面，火光顺着裂缝窜出，形成一个残缺却倔强的阵法轮廓。阴影如油锅里的水滴般滋滋作响，退开寸许。
苏挽云靠在通风口边，脸色发白，手死死攥着衣角。她看不见那团盘踞在楼顶边缘的黑影有多恐怖，但她感觉得到——空气像凝固的沥青，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“它……还在动。”她低声说。
吴岩眯眼。果然，那黑影正从四面八方的墙缝、排水管、甚至他们自己的影子里渗出，缓慢聚拢，仿佛整栋楼都在替它呼吸。
“不是它。”吴岩冷笑，“是‘他’。我那位伟大的祖先，想拿你们当祭品，让我当傀儡皇帝。”
“哎哟喂，家族内斗还带跨次元的？”赵无眠一边嘀咕，一边哆嗦着手掏出一把朱砂混着狗血的破符，“要不咱先诈降？我演技一流，上次跟菜市场王阿姨说我家猫会算命，愣是骗了她三个月小鱼干……”
“你再多说一句废话，我就把你塞进符里当墨汁。”吴岩冷冷道。
话音未落，黑影骤然暴涨，化作一只巨手抓向苏挽云！
“找死！”吴岩暴喝，整个人扑过去，同时甩出三张符箓。火光炸裂，空气中传来一声非人的嘶吼。
苏挽云被扑倒时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铁锈的气息——那是吴岩身上常年不散的味道。她怔了一下：“你……流血了？”
吴岩没吭声。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缓缓渗血，血滴落地，竟被阴影贪婪地吸走。
“操！”赵无眠跳起来，“你的血能开门？怪不得那老阴比非要你血脉归位！你这是行走的钥匙串啊！”
“少废话。”吴岩撕下风衣一角缠住伤口，眼神锐利，“赵无眠，东南角，三步外有块松动的地砖——掀开，下面有我师父早年埋的‘锁影钉’。”
“你师父啥都知道？”赵无眠一边翻找一边吐槽，“合着老皮同志是开了天幕剧透？”
“他只是……守界人。”吴岩低声道，“而我爹，我爷爷，都因为贪图力量，想打开阴阳门，结果被影界反噬，成了里面的养料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苏挽云：“你们普通人以为的‘意外横死’，很多其实是守界失职。我们吴家的任务是镇压门扉，可每一代都有人想逆天改命——于是门缝越开越大，影界的东西就越爬越多。”
苏挽云听得心头一颤：“所以……你每次去处理灵异事件，其实是在补漏洞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吴岩扯了扯嘴角，“你以为我是闲得慌爱管闲事？我阳寿早就该折完了，全靠替那些死不瞑目的家伙了心愿，才勉强活着。”
赵无眠这时终于挖出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钉，钉头刻着个歪歪扭扭的“吴”字。
“给。”他递过去，忽然压低声音，“老吴，你有没有想过……也许苏小姐不是‘钥匙’，而是‘门栓’？”
吴岩一愣。
“你看啊，”赵无眠难得正经起来，“她体质纯净，吸引小灵体，但从不害人。影界怕的不是钥匙，是封印。她就像……天然的封条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黑影似乎也迟疑了一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