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槐树……藤椅……还有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孩,站在树影里,一直盯着我。”
话音未落,那滩水“咕咚”一声冒了个泡,整片水渍竟开始缓缓流动,像活物般朝着客厅角落的旧衣柜爬去。
衣柜门“吱呀”一声,自己开了。
里面挂着一件褪色的红裙,裙摆滴着水。
赵无眠“嗷”一嗓子,直接坐地上了:“这、这谁家童装啊?这么阴间审美?!”
吴岩却神色一凛:“不是童装。那是民国时期的女子常服,这种红,是用朱砂和骨灰染的,专用来镇童灵。”
“童灵?”苏挽云心头一跳,“你是说……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孩,是……”
“怨婴。”吴岩沉声道,“被活埋在槐树下的那种。你外婆当年封印裂缝时,顺手镇住了它,但现在阵法反噬,封印松动,它借‘影涎’显形,想引你过去。”
苏挽云握紧灯笼,指尖发白。
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外婆会在她十岁那年,坚持让她背下整本《通幽录》。原来不是讲故事,是在给她留命。
“它想干什么?”她问。
“认主。”吴岩盯着那件红裙,“怨婴无魂,靠执念活着。它想找一个通幽者做宿主,借你的阳气破封,然后……血祭整栋楼,补它的阴身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苏挽云低头看着手中的灯笼,灯芯的光忽然变得温暖而坚定,像外婆的手再次覆上她的手背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苏挽云!”赵无眠尖叫,“你干嘛?!别靠近那衣柜啊!”
“我不过去,它也会来找我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是通幽者,不是逃兵。”
她举起灯笼,对准衣柜。
纸灯笼的光并不强,但照到红裙的瞬间,那布料竟像雪遇阳光般,开始“滋滋”冒烟。一声尖利的童音在空气中炸开,却没有任何人听见——只有苏挽云的耳朵里,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。
她眼前一黑,瞬间被拉入幻境。
还是那棵槐树,但这次,树下多了个坑,坑里蜷缩着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,双眼全黑,嘴角裂开,正用指甲抓挠着泥土。
“救我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却是男人的,“她把我埋在这里……她说我是灾星……可我只是想活着……”
苏挽云心口一揪。
这不是单纯的怨婴。
这是被献祭的活人,魂魄被咒术扭曲,困在孩童的执念里,永世不得超生。
“你不是孩子。”她咬牙道,“你是被她害死的,对不对?那个‘她’……是我外婆?”
幻境猛地一颤。
小女孩的头缓缓转过来,黑瞳中浮现出一行血字:“不是她……是穿她衣服的人……”
苏挽云如遭雷击。
外婆?不是外婆?
那……是谁?
幻境骤然破碎。
她踉跄后退,耳边传来吴岩的怒吼:“闭眼!”
她本能地闭上眼,下一秒,一道金光从吴岩手中射出,贴在衣柜上的符纸轰然燃烧,火光中,那件红裙剧烈扭曲,发出凄厉的惨叫,最终化作一缕黑烟,被吸入灯笼底部一道新出现的暗纹中。
灯笼,亮了些。
赵无眠瘫坐在地,手里瓜子撒了一地:“我……我刚才是不是看见衣柜里伸出一只老女人的手?!”
吴岩收起符匣,脸色凝重:“不是老女人。是‘替身’。”
“替身?”
“有人假扮你外婆。”吴岩看向苏挽云,“不止是当年的事。你记忆里的很多画面,可能都被动过手脚。那个穿红裙的人,不是死在你外婆手上,而是死在‘冒牌货’手里。真正的外婆,或许……早就……”
墓地的风,总是比别处阴冷几分。
苏挽云蹲在坟前,指尖轻轻拂过墓碑上那行“慈母苏氏婉卿之墓”的刻字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混着不知何时流下的泪,在石碑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小点。
“你说……我连外婆长什么样,都记不清了?”她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吴岩站在她身后半步远,风衣领子竖着,像一堵沉默的墙。他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,轻轻放在墓碑前。铜钱背面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灯笼——那是“通幽者”的信物,也是他刚从地下室那盏破灯笼里“借”出来的。
“这玩意儿能认主。”他低声道,“你外婆要是真被封印或者……转移了意识,它会感应到。”
赵无眠蹲在旁边另一座坟头上,手里不知从哪又摸出一包瓜子,咔吧咔吧嚼得响。“我说,你们家这墓地风水可真够邪门的,你看那棵歪脖子松树,长得跟个吊死鬼似的,还有这碑文——‘慈母’?你外婆不是你亲外婆吧?”
苏挽云猛地抬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赵无眠差点被瓜子呛住:“咳咳……我瞎猜的!江湖经验!你看啊,正常人家写‘先妣’,你这儿写‘慈母’,听着就透着股收养味儿,再说了,你这姓苏,你外婆要是亲的,不该也姓苏吗?可你店里那些老物件,落款全是‘林’字印——林挽云听着多顺耳,苏?一听就是改的!”
吴岩眯起眼:“你什么时候研究起碑文来了?”
“我这是察言观色!再说了,刚才地下室那幻象里,穿红裙的女人临死前喊的可不是‘苏’,是‘林’——‘林婆婆,救我’!”赵无眠得意洋洋,“我耳朵灵着呢!”
苏挽云浑身一震。
就在这时,那枚铜钱突然“嗡”地一震,竟原地转了起来,越转越快,最后“啪”地一声,直直飞向墓碑右侧三步远的一块荒草丛。
三人对视一眼。
吴岩率先走过去,蹲下扒开杂草——下面压着一块巴掌大的青砖,上面用朱砂画着个扭曲的符阵,中央嵌着一枚生锈的铃铛。
“封魂砖。”吴岩眉头紧锁,“有人把一段记忆封在这儿了。”
“那还等啥?”赵无眠搓搓手,“开盒!我最喜欢开盲盒了,上回我在潘家园淘了个民国夜壶,结果里面藏着张袁大头,发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