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封印,不是盲盒。”吴岩冷冷道,“而且这铃铛……是‘唤灵铃’,专勾执念深重的亡魂。”
“那不正好?”苏挽云咬了咬唇,“我想知道真相。”
吴岩看了她一眼,终究没再劝。
他咬破指尖,以血为引,在封魂砖上划破符阵。刹那间,铃铛无风自动,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听不见的颤音。
地面开始轻微震动。
草皮裂开,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升起——是个穿灰色长衫的老太太,面容模糊,但身形佝偻,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纸灯笼。
“外婆……?”苏挽云颤声喊。
那身影微微一顿,灯笼轻轻晃了晃。
下一秒,她突然暴起,灯笼直冲苏挽云面门砸来!
吴岩一把将苏挽云拽到身后,反手甩出三张镇魂符。符纸贴在那身影上,却像烧红的铁块遇水,“滋”地冒起黑烟,瞬间化为灰烬。
“不对劲!”吴岩低喝,“这不是你外婆的魂!是怨念拟化的‘替身之替身’!”
“啥?套娃呢这是?”赵无眠吓得一屁股坐地上,瓜子撒了一地,“我刚才是不是看见那灯笼里有张小孩的脸?!”
苏挽云却盯着那灯笼——就在刚才那一瞬,她似乎看到灯笼纸上映出的,不是老妇人,而是一个穿红裙的女人,嘴角裂到耳根,冲她笑。
“等等……”她突然反应过来,“刚才铜钱飞的方向,不是外婆的墓,是……是旁边这座无名碑!”
众人转头。
那是一座极小的墓,几乎被杂草吞没,碑上无字,只刻着一朵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铃兰花。
苏挽云心头一震——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花。外婆……不,那个“外婆”总说,这是她娘留下的信物。
她踉跄着走过去,伸手触碰那朵刻痕。
指尖刚碰到石头,异变陡生!
那朵铃兰花突然渗出暗红液体,像血,又像锈水。紧接着,整块石碑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缝,一道微弱的金光从缝隙中透出。
吴岩一把拦住她:“别碰!有禁制!”
话音未落,金光暴涨,一道细小的金线“嗖”地射出,直奔苏挽云眉心!
吴岩想拦,却已来不及。
金线没入她额头的瞬间,苏挽云眼前一黑,耳边响起一个沙哑却温柔的女声:“小云……快跑……她不是我……她是‘借命人’……借了我的命,穿了我的皮……你手上的玉镯,是钥匙……去老宅地窖……找‘血契’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苏挽云踉跄后退,脸色惨白。
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腕——那是一只温润的翡翠玉镯,外婆……不,那个“冒牌货”临终前亲手给她戴上的。
“玉镯是钥匙?”赵无眠凑过来,眼珠子瞪得像铜铃,“我看看!哎哟,这可是老坑玻璃种,起码六个零!你外婆……哦不,那个假外婆,还挺舍得下本钱?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盯着苏挽云,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
“我听见……一个女人的声音。”苏挽云声音发抖,“她说……‘借命人’……她不是我外婆……这只镯子,能打开老宅地窖的‘血契’。”
“血契?”赵无眠突然怂了,“听着就像签了就活不过三天的玩意儿……我不去啊,我突然想起来我家狗还没喂!”
吴岩冷冷道:“你家连狗窝都没有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得回去收衣服!”
“你穿的是三天没洗的同一件。”
赵无眠:“……你能不能别这么了解我?”
吴岩没理他,转向苏挽云:“去地窖,必须去。但得准备。‘借命人’能冒充你外婆这么多年,绝不止是幻术那么简单——她可能还活着,而且,就在这城里。”
苏挽云攥紧玉镯,指节发白。
雨,下得更大了。
老宅在城西,一条窄窄的巷子深处。
那是一栋三层的老式洋房,外墙爬满藤蔓,铁门锈迹斑斑,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匾,写着“林公馆”三个字,漆皮剥落,像是被谁用刀刮去了最后一个字。
苏挽云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伞沿滴落,打湿了她的鞋尖。她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扇门——小时候,她总以为这房子有鬼,每到夜里就听见地底传来叮当的铃声。外婆会抱着她,轻拍她的背:“不怕,那是风铃,是妈妈留给我们的信。”
现在想来,哪有什么风铃?那是唤灵铃的回响。
吴岩从背包里取出一张黄符,贴在门锁上。火苗一闪,锁芯“咔哒”弹开。
门开了,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檀香扑面而来。屋里没电,赵无眠哆嗦着打开手电筒,光束扫过客厅:老旧的红木家具蒙着白布,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全家福——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抱着小女孩,背景正是这栋房子。可照片上,那女人的脸被人用墨汁涂黑了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你和亲妈?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。
苏挽云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从没见过她。那个‘外婆’说她早死了,在我三岁那年。”
吴岩蹲下检查地板,指尖抹过一层灰:“有人最近来过。脚印还新鲜。”
三人没再说话,一步步走向楼梯尽头的地窖入口。
那是一扇铁门,嵌在厨房角落,门把手上缠着三圈红线,末端系着一枚铜钱——和吴岩那枚一模一样,只是颜色更暗,像是浸过血。
“通幽者的封印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但被人动过手脚。红线断了一根。”
苏挽云伸手去碰门把手。
“等等!”赵无眠突然喊,“你们听——”
静。
然后,他们听见了。
地窖里,传来轻轻的哼唱声。
是童谣。
“摇啊摇,摇到外婆桥,外婆叫我好宝宝……”
声音沙哑,断断续续,像是从极深的井底浮上来。
苏挽云浑身发冷。这声音……她听过。每夜入睡前,那个“外婆”都会这样唱。她曾以为那是爱,是温柔,是血脉相连的证明。
现在,那歌声只让她想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