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眠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,忍不住插嘴:“哎哟我的姑奶奶,你可别被鬼话洗脑啊!吴岩虽然长得像个殡仪馆上班的,但干的可是超度亡魂的活儿!他要是想害你,早把你卖去阴婚市场了!”
“你还真是会说话。”吴岩斜他一眼。
“实话实说嘛!”赵无眠摊手,“再说了,我要真那么能说,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,只能跟孤魂野鬼聊八卦。”
苏挽云看着两人拌嘴,心头那股被恐惧攥紧的感觉竟稍稍松了些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抬手摸了摸玉镯:“我相信他。”
吴岩回头,眼神微动。
“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。”苏挽云苦笑,“是因为每次他靠近我,那些缠着我的小东西——窗台上的灰尘精、货架上的旧怀表灵、还有总在我店里蹭暖气的流浪猫鬼——它们都会躲着他跑。可它们从不害我,反而提醒我危险。如果他是坏人,为什么连这些小灵体都怕他?”
吴岩沉默片刻,嘴角难得勾起一丝弧度:“所以我是‘灵界驱逐器’?”
“你是‘灵界公敌’。”苏挽云也笑了,眼眶却红了,“但我信你。”
话音未落,封魂砖上的血字骤然扭曲!
“小云——”一声凄厉的呼唤响起,空气中浮现出“外婆”的虚影,满脸泪痕,“你不记得了吗?你说过要陪外婆走完最后一程的!你怎么能听外人的话,忘了我们的约定?!”
阴风呼啸,坟头草狂舞。
吴岩冷喝:“滚回去!”
他将符纸拍向虚空,火光一闪,化作一道金纹锁链直扑幻影。
金纹锁链缠上“外婆”的虚影,那身影却忽然笑了。
不是凄苦,不是怨毒,而是一种近乎慈悲的、苍老的笑。
“轰——”
锁链在触及她指尖的瞬间崩解,化作点点火星,如萤火般飘散在夜风里。
吴岩瞳孔一缩,猛地后退半步,一把将苏挽云拉到身后。
“不对劲……这力量……”他声音低沉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“不是残念,是‘真魂’。”
“真魂?”赵无眠差点把符纸吞下去,“借命人死了还能保全真魂?这得是多高段位的邪术?我听说只有上古‘寄命宗’的祖师爷才能做到,可那不是传说吗!”
苏挽云却怔住了。
她看着那虚影。
“外婆”站在月光下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,脚上还是那双绣了梅花的布鞋——连鞋尖上磨出的小洞都一模一样。
“小云。”她轻声唤,声音像从前一样,带着哄孩子入睡的温柔,“你小时候发烧,是我抱着你在院子里走了一整夜。你说怕黑,我就给你讲铃兰花的故事,说那花只开给真心人看……你还记得吗?”
苏挽云的眼泪无声滑落。
她记得。
她全都记得。
那些深夜的低语,药罐子咕嘟咕嘟的声响,还有老人布满皱纹的手,轻轻拍着她的背,哼着不知名的童谣。
“你骗我……”她哽咽着,“你说你是我外婆……你说你疼我……可你根本不是……”
“我是。”老人摇头,眼中竟也泛起泪光,“血缘或许不是,可这二十年的朝夕相伴,一粥一饭,一针一线……难道不是真?小云,我确实用了邪术,我杀了人,我该下地狱。可我对你的爱,是真的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铃兰花的香气不再刺鼻,反而变得清冽,像是山间晨露。
赵无眠张着嘴,忘了说话。
连吴岩的神情都凝滞了一瞬。
“我借命,是为了活到你长大。”老人继续道,“林家的秘密,不能断在你这一代。那封魂砖里,封着的不是灾祸,是你母亲的魂魄碎片。她死前,将一部分记忆与力量藏在了那里,只为等你来取。”
“我妈……还活着?”苏挽云颤抖着问。
“不。”老人摇头,“她早已魂飞魄散。但她的执念未消,她的‘识’还在。你若不取,它会慢慢腐化,变成厉劫,吞噬你,吞噬所有林家人残留的痕迹。”
吴岩缓缓开口:“所以你替她养你,等你成年,用血契唤醒玉镯,引出封魂砖——可你本可以告诉她真相。”
“我不能。”老人苦笑,“借命术有反噬,说破真相的那一刻,我就得死。而我必须活着,亲眼看你完成它。哪怕背负罪孽,我也要你活着,继承林家最后的东西。”
她看向苏挽云,目光如炬:“小云,现在,你信我吗?”
苏挽云望着她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她想起小时候,老人为她挡下一次“阴气入体”的灾劫,自己却病了整整三个月;想起她总在雨天塞进她书包里的姜茶;想起她临终前,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,说:“别怕,外婆在。”
那是欺骗,也是真实。
是罪恶,也是爱。
“我……”她声音哽咽,“我不知道。”
就在这时,玉镯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绿光大盛,竟与封魂砖上的血字共鸣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地面再次裂开,这次,从缝隙中缓缓升起的,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。
书皮上,三个古篆字幽幽浮现:《铃兰典》。
吴岩眼神一凛:“林家秘典……传说中记载‘通幽之术’的禁书,能引阴魂入阳世,也能送阳魂归黄泉。但它早已失传……”
“它从没失传。”老人轻声道,“它一直在等主人。”
书页无风自动,翻至中间一页。
那页上,画着一个女子的侧影,眉眼与苏挽云一模一样。
下方,有一行小字:“若见此书,汝已入局。前路无光,唯有铃兰为引。信者生,疑者亡。”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这……这怎么跟入职签合同似的?还得自愿入坑?”
吴岩却盯着那行字,眉头紧锁。
墓地里风不大,但吹得人心里发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