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云抱着那本《铃兰典》,像抱了个刚出炉的烫手山芋。书皮温温的,偶尔还轻轻颤一下,活似里面有只小蝴蝶扑棱着要出来。她低头瞅了眼封面——原本斑驳褪色的蓝布面,此刻竟浮现出一朵半开的铃兰花纹,泛着幽幽的银光,转瞬又消失不见。
“它……是不是在看我?”她小声问。
吴岩蹲在坟前,正用指尖抹去墓碑上最后一道裂痕。他头也不抬:“别自己吓自己,它要是真能看你,早把你写进‘员工守则’第二条了:禁止迟到早退,违者魂飞魄散。”
赵无眠一听就来劲了,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一沓黄符纸,煞有介事地往自己脑门贴了一张:“那我现在补签还来得及吗?自愿加班!不要工资!只求留个全尸!”
“你贴那玩意儿干啥?”吴岩瞥他一眼,“又不是防秃头。”
“辟邪啊!”赵无眠理直气壮,“这书一看就不讲武德,上来就PUA,谁顶得住?再说了,我这可是祖传的‘五雷护身符’,专克邪祟!”
吴岩冷笑:“你爷爷卖烤红薯的时候,雷法还没出道呢。”
赵无眠梗着脖子:“那你倒是说说,它为啥选她?凭啥画上那人跟挽云一个模子刻的?难不成上辈子是铃兰成精,专门下凡谈恋爱?”
这话一出,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苏挽云脸一红,刚想反驳,忽然怀里的书“嗡”地一震。
三人齐刷刷后退半步。
“别别别!”赵无眠双手乱摆,“我不开玩笑还不行吗?你们谈,我闭嘴!”
吴岩皱眉盯着那本书,忽然伸手:“给我看看。”
苏挽云犹豫了一下,递过去。
吴岩刚碰到书脊,异变陡生——
书页猛地翻动,哗啦啦响成一片,最后停在一幅图上:一座古塔,塔尖悬着一枚青铜铃,铃下吊着个模糊人影,看身形,赫然是吴岩!
“……”吴岩眼神一沉。
赵无眠凑过来一看,差点蹦起来:“哎哟我去!这书成精了吧?还搞人身攻击?吴岩你啥时候被挂塔上了?拍写真了?”
吴岩没理他,指腹缓缓摩挲过那幅画。阴气顺着指尖爬上来,冷得刺骨。他瞳孔微缩——画中那枚铃,竟与他常年挂在腰间的那枚残铃,纹路完全一致。
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,也是家族诅咒的源头。
“它知道我。”吴岩低声说,嗓音沙哑。
苏挽云心头一紧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……”赵无眠突然压低声音,“你们俩都被坑了。这哪是传承?这是连环套!一个坑挖俩,阴阳配对,生死同穴!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冷冷瞪他一眼,却没否认。
苏挽云看着两人,忽然笑了:“所以现在,我是拿到了入职通知书,你是收到了通缉令?”
吴岩抬眼看她,风衣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,露出颈侧一道陈年疤痕。他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还记得小时候,有没有人送你铃兰花?”
苏挽云一愣:“……有。每年生日,‘外婆’都会在我枕头边放一朵干花。她说,那是妈妈最喜欢的。”
“铃兰有毒。”吴岩说,“象征‘死亡降临的幸福’。”
赵无眠打了个寒颤:“这祝福也太硬核了……生日快乐,今年毒花管够。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三人循声望去——
坟前供桌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朵风干的铃兰花,白瓣微卷,静静躺在香炉旁。
可刚才,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。
苏挽云下意识上前一步。
“别碰!”吴岩一把拉住她手腕。
可已经晚了。
那朵花突然化作灰烬,随风飘散,而灰烬落地的瞬间,竟拼出两个字:“快走。”
赵无眠腿都软了:“这……这是好心提醒还是临终关怀啊?”
吴岩迅速环顾四周,阴气在暗处流动,像水底潜行的蛇。他眯起眼:“有人在帮我们。”
“帮?谁知道是不是调虎离山!”赵无眠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个小铜铃,“祖传镇魂铃!虽然只会响不会飞,但壮胆一流!”
话音未落,铃铛突然“叮”地一响。
三人俱是一惊。
赵无眠:“……我没摇啊。”
夜风卷着落叶在公园小径上打转,路灯昏黄,照得人影拉得老长。
吴岩一手攥着那本《铃兰典》,一手死死攥着青铜铃,指节发白。书页上残留的“快走”二字早已消失,可那股阴冷的劲儿还缠在脊梁骨上,挥之不去。
“我说……咱非得来公园遛弯儿散心吗?”赵无眠缩着脖子,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黄符,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,“刚从墓地逃命回来,现在又主动往这种阴气重的地儿钻?吴岩,你是不是对‘安全’这个词有误解?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头也不回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你刚才在墓地要是少嚎两嗓子,说不定那东西根本不会显形。”
“我那是驱邪!懂不懂?声波共振!破煞音波功!”赵无眠不服气地嚷嚷,随即被路边草丛里突然窜出的一只黑猫吓得跳起三尺高,“哎哟我操!谁家的猫成精了?!”
黑猫“喵”了一声,尾巴一甩,钻进灌木丛不见了。
苏挽云走在最后,手里捧着那个装过风干铃兰花的小布袋,轻轻摩挲着。她总觉得,从那朵花化成字迹的那一刻起,她耳边就多了点什么——像是风穿过铃兰花瓣的细微响动,又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轻轻哼着一首听不清词的歌。
“吴岩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有没有觉得……今晚的公园,太安静了?”
吴岩脚步一顿。
确实太安静了。虫鸣没了,连远处广场舞的音乐都停了。风也停了。整座公园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他眯起眼,右手缓缓摸向风衣内侧——那里别着一把乌沉沉的短刀,刀鞘上缠着褪色的红绳。
“赵无眠。”吴岩低声道。
“在!老大你说!”
“你刚才那张符,给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