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子正中央的一口老式木柜,漆面斑驳,柜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符纸,符纸下压着一缕红绳,绳上系着一枚铜铃——铃舌却被一根红线死死缠住,动弹不得。
“坐。”刘半梦指了指椅子,自己蹲到木柜前,把烤红薯放在旁边,“你们来得正好。我昨夜做了个梦——梦里有人穿红鞋,在雪地里走,每一步,都开出一朵黑铃兰。她走着走着,天就塌了。”
苏挽云的心猛地一沉。
那正是她记忆碎片里的景象。
“你能帮我找回记忆吗?”她问。
刘半梦抬头,眼神忽然清明如镜:“能。但你要想清楚——有些记忆,不是丢了,是被你自己锁起来的。强行打开,魂会裂。”
“我愿意试。”苏挽云攥紧了那张“引魂符”。
刘半梦点点头,从柜子里取出一只青瓷碗,碗底刻着细密的同心圆纹路。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三根白蜡烛,摆成三角,点燃。
“把你的血滴一滴进去。”他对苏挽云说。
“等等!”吴岩皱眉,“溯魂术要以血为引,但你这碗……”他盯着那青瓷碗,瞳孔微缩,“这是‘照魂皿’,不是普通瓷碗。它照的不是魂,是‘业’。”
刘半梦笑了:“所以才要加你的引魂符。不然,她可能回不来。”
吴岩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。
苏挽云咬破指尖,一滴血落入碗中。血珠在瓷底缓缓散开,竟不渗入,反而像活物般游走,渐渐勾勒出一座拱门的形状——门上爬满铃兰,花蕊中隐约有眼睛睁开。
“开始了。”刘半梦闭上眼,双手覆在碗上,低声念起一段拗口的咒语。
烛火骤然变蓝。
苏挽云只觉得胸口一紧,引魂符无风自动,贴在她额头上。她眼前一黑,意识如坠深井。
画面闪现——
她站在一座石殿中,四壁刻满铃兰符文。殿中央是一口铜铃,与她梦中所见一模一样。
一个穿灰袍的老妇人跪在她脚边,颤抖着捧上一双红鞋。
“主上,请履新命。”
她低头,看见自己穿着素白衣裙,裙角绣着铃兰,可那花……是反的,花心朝下,像在哭泣。
她伸手去接红鞋——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打断了幻象。
是那口木柜的铜铃,竟挣开了红线,轻轻晃了一下。
没有声音。
但所有人都听见了——
那铃声,在他们脑子里响了一下。
“谁?!”吴岩猛地转身,匕首出鞘。
赵无眠一屁股坐到地上:“我……我刚看见我小学班主任站我背后……可她去年就……”
“啪!”
又是一声脆响,不是铜铃,是赵无眠自己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“疼!还好,不是幻觉。”他哆嗦着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“刚才那铃声一响,我脑子里全是小学班主任举着戒尺追我抄《弟子规》三百遍……妈的,比见鬼还吓人。”
吴岩没理他,匕首仍横在胸前,双眼死死盯着那口老旧木柜。柜门半开,红线断裂如被无形之物啃噬,那枚铜铃静静悬在暗格中,仿佛刚才的震动从未发生。
可他知道,发生了。
不止是铃响。
他额角渗出冷汗——就在那一瞬间,他“看见”了。
不是用眼睛。
是阴气感知。那一声无声的铃响,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,捅进了他体内某个早已腐朽的锁孔。刹那间,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潮水倒灌: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在雨中奔跑,手里攥着半片铃兰花;一座石桥下,有人将一枚铜铃沉入黑水;还有一扇门……一扇由铃兰花编织而成的、缓缓开启的门。
“吴岩?”苏挽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你脸白得跟纸一样,没事吧?”
他猛地回神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:“你呢?你听见了?看见了什么?”
苏挽云眨眨眼:“听见铃声……脑子里的,像老式电话忙音。至于看见……嗯……就……好像有朵花?铃兰?我记不太清了。”
吴岩松了口气,又皱眉。她只听见,没“看”到那些画面,说明她的阴阳眼太弱,但也说明……那铃声的影响,因人而异。
“刘半梦呢?”赵无眠突然惊叫。
三人这才发现,原本坐在案几后的老妇人不见了。药庐里只剩下他们,和满屋草药的苦涩气味。
“跑了?”赵无眠瞪眼,“这老太太,说走就走,连个招呼都不打?太不江湖了!”
“不是跑了。”吴岩蹲下身,指尖轻触地面一道浅浅的划痕,“她用指甲在地上划了这个。”
三人凑近。
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,像“门”字,又像“梦”字的一角,中间还多了一笔,像是钥匙。
“这是……‘铃门将启,速离此地’?”赵无眠挠头,“还是‘今晚吃火锅,我请客’?”
“是‘药庐不洁,三日必祟’。”吴岩冷冷道,“她警告我们,这里已经不干净了。”
话音刚落,墙角一束晾干的艾草无风自动,轻轻晃了一下。
紧接着,苏挽云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。
没有来电。
没有信息。
只有一张照片——是她刚才在市场拍的,一条鱼摊上挂着的死鱼。可照片里,那鱼眼珠……转了一下。
“我靠!”赵无眠一把抢过手机,手抖得差点摔了,“这手机成精了?还是被那铃声污染了?”
“不是手机。”吴岩接过,迅速关机,“是‘铃兰之门’的印记在她身上苏醒,她的物品开始吸引异常。你这手机,以后别随便拍东西了,尤其是死物。”
苏挽云缩了缩脖子:“那我以后自拍是不是也得先烧纸?”
“差不多。”吴岩难得扯了下嘴角,“你这‘灵界磁铁’的称号,要升级了。”
赵无眠翻白眼:“得,以后叫你‘灵异信号塔’吧,走到哪哪出事。”
正说着,药庐外传来“咚咚”两声闷响。
像是有人在敲门。
可门没关。
门外空无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