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地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破旧的布鞋,鞋尖朝内,鞋底沾着湿泥,像是刚从坟地里挖出来。
“谁放的鞋?”赵无眠声音发颤,“这谁家小孩恶作剧?太没素质了!拿死人鞋放门口,懂不懂规矩?”
吴岩盯着那鞋,眼神骤冷:“不是恶作剧。这是‘引魂帖’。有人……或者‘东西’,想让我们去某个地方。”
“那咱去不去?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,“我建议报警,就说有精神病患者在街头行为艺术。”
“去。”苏挽云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很坚定,“我得知道我是谁,为什么会被封印记忆。那扇门……既然要开了,躲没用。”
吴岩看着她,沉默两秒,点头:“行。但得先做准备。”
“准备?准备啥?”赵无眠一脸懵。
“符纸、朱砂、糯米、黑狗血……还有。”吴岩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,符纸边缘已经开始发黑,“我爹留下的‘镇魂符’,本来留着保命的……现在,得用了。”
赵无眠瞪大眼:“你爸的符?那不是传家宝吗?你舍得?”
“不舍得也得舍。”吴岩冷笑,“再不用,等那扇门全开了,咱们都得成它门下的祭品。”
苏挽云忽然“哎”了一声,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布袋:“我这儿有糯米,本来打算煮粥的……还有这个。”
她递出一块老旧的铜钱,上面刻着模糊的“太平”二字。
吴岩接过铜钱,指尖在“太平”二字上摩挲片刻,忽然皱眉:“这钱……不是普通的压胜钱。”
“啊?”苏挽云一愣,“这是我奶奶留下的,说能辟邪,我一直当个念想带着……怎么,有问题?”
“不是问题。”吴岩将铜钱翻过来,对着光仔细看背面那道细微的裂痕,“是线索。这钱被用来镇过东西,而且……镇的是‘铃兰门’相关的邪祟。”
赵无眠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你别吓我……你该不会要说,你奶奶也跟这事儿有关吧?”
苏挽云摇头:“我奶奶只是个普通老太太,一辈子住在城南老巷,从没出过远门。她临走前,只说这钱‘不能丢,也不能用,等它自己响’。”
“响?”赵无眠瞪眼,“铜钱还能唱歌?”
就在这时——
“叮。”
一声轻响,极细微,却清晰得如同在耳道里炸开。
三人同时静住。
苏挽云包里的铜钱,又颤了一下。
不是碰撞,是自己震动。
像被什么唤醒。
吴岩迅速将铜钱放在案几上,用朱砂在四周画了个小圈,低声道:“别碰它,它在回应‘门’的召唤。”
话音未落,药庐外的风忽然停了。
空气凝滞。
墙角那束艾草缓缓垂下,仿佛被无形之手抚过。窗外,天色不知何时已转为一种病态的灰黄,像是被浸泡在陈年药汁里的宣纸。
“我们得换个地方。”吴岩收起符纸,语气沉稳,“这里已经被标记了,再待下去,只会引来更多‘东西’。”
“去哪?”赵无眠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包里塞糯米,一边嘀咕,“总不能去我家吧?我房东说了不准养宠物,更别说招鬼了。”
“去城南。”苏挽云忽然说,“去我奶奶的老宅。”
两人同时看向她。
“那地方空了十几年,没人住。但……我总觉得,有些事,得回到起点才能看清。”她望着那枚铜钱,眼神有些失焦,“而且,我梦里……常去那里。梦里,总有个女人在院子里烧纸,背对着我,手里拿着一串铃铛。”
吴岩沉默片刻,点头:“行。但今晚不能进屋,先在外围布阵。那宅子既然和铜钱有关,很可能本身就是个‘锚点’——铃兰门开启的坐标之一。”
三人收拾东西,正要离开。
赵无眠突然“哎”了一声:“那柜子里的铜铃呢?咱们就把它留这儿?”
吴岩回头,望向那口老旧木柜。
柜门依旧半开,暗格中的铜铃静静悬挂,纹丝不动。
可方才,它明明震动过,响过,甚至……唤醒了他们的记忆。
“它在等。”吴岩低声说,“等我们走远,它才会真正‘醒来’。”
“那它醒来干嘛?”赵无眠声音发虚。
“要么……”吴岩拉上风衣拉链,阴影 爬上他的侧脸,“把我们引向真相。要么,把我们变成门边的又一具枯骨。”
他转身,推开门。
屋外,暮色已沉。
那只破旧的布鞋,不见了。
只在地上,留下两道湿泥拖痕,蜿蜒向巷子深处,像是有人穿着它,一瘸一拐地走远了。
三人对视一眼,没说话。
他们沿着泥痕,缓缓前行。
城南老巷的路,很黑。
巷子黑得像是被谁用墨汁从头到尾涮过一遍。
吴岩走在最前,风衣下摆扫过湿漉漉的青石板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。他右手插在口袋里,指尖捏着半张黄符,那是他最后的底牌——至少今晚是。
苏挽云紧跟其后,手里攥着那枚祖传铜钱,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,却像烙铁一样发烫。铜钱边缘刻着模糊的铃兰花纹,此刻正微微震颤,仿佛在回应某种看不见的召唤。
“我说……”赵无眠缩着脖子跟在最后,声音压得低低的,“咱仨这造型,像不像深夜组团去偷邻居家腊肉的流浪猫?”
吴岩头也不回:“你再废话,我就把你塞进下水道当诱饵。”
“哎哟,我这不是缓解气氛嘛!”赵无眠委屈地嘟囔,“你们俩一个冷得像冰箱,一个温柔得像菩萨,就我一个活人,不得说点人话?”
苏挽云忍不住笑了下,随即又绷紧了脸:“别闹了,泥痕……停了。”
三人同时停下。
前方巷口是个死胡同,堆着几袋发霉的垃圾,泥痕却在距离垃圾堆两步远的地方戛然而止,仿佛那只“穿鞋的脚”凭空消失了。
吴岩眯起眼,阴气感知如蛛网般铺开——空气里有股腐甜味,像是久未通风的老屋,又像是……干涸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