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人。”他低声道。
“哪儿?”赵无眠立刻紧张起来,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“五雷符”,结果一抖,符纸飘进旁边臭水沟。
“……我的镇宅神符啊!”他欲哭无泪。
苏挽云轻轻拉了他一把:“别动。”
她盯着垃圾堆旁的墙角——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堆东西:一只褪色的红头绳,半块发黑的桂花糕,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上是个扎辫子的小女孩,正对着镜头笑。
“这是……我小时候的发绳。”苏挽云声音微颤,“这桂花糕,是我奶奶每年清明必做的。”
吴岩蹲下身,没碰东西,只用指尖在空中划了半圈,一缕灰气缠绕而上。“有执念残留,不是恶灵,但……被什么东西牵着。”
“谁会把这些放这儿?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,“你奶奶?可她不是早……”
“不是她。”吴岩突然抬头,看向墙头。
墙头空无一物。
但三人都感觉到——有东西在看他们。
“谁?”吴岩沉声问。
风起。
墙头瓦片“咔哒”一响,一道黑影一闪而过,轻巧落地,竟是个穿破道袍的少年,约莫十七八岁,手里抱着只脏兮兮的黑猫,瞪着他们,眼神警惕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。
“你们……来干什么?”少年嗓音沙哑。
“我们……”苏挽云刚要开口,那黑猫突然炸毛,冲她“喵”了一声,竟口吐人言:“小心!她来了!”
三人齐刷刷一愣。
赵无眠:“……猫说话了?”
吴岩:“嗯。”
苏挽云:“它说‘她’?”
少年翻白眼:“别装了,你们循着引魂鞋来的,还装什么清高?这巷子今晚归‘她’管,再往前,死都不知道怎么死。”
“她是谁?”吴岩问。
“城南老宅的守门人。”少年冷笑,“二十年前一把火烧死的疯婆子,魂不散,专抓乱闯的人。你们要是不想变成墙缝里的干尸,趁早滚。”
苏挽云握紧铜钱:“老宅……是我家。”
少年一怔,上下打量她,忽然皱眉:“你身上……有铃兰味。”
话音未落,怀中黑猫猛地跳下,冲苏挽云脚边蹭了蹭,又“喵”了一声:“她没恶意,猫爷我保她。”
赵无眠彻底懵了:“猫还带称谓的?猫爷?您老成精了吧?”
黑猫回头,冷冷瞥他一眼:“你阳气虚得像纸,再熬夜打游戏,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。”
赵无眠当场僵住。
吴岩却笑了下——很少见。他拍拍赵无眠肩:“听见没,猫爷都嫌你。”
“我……我这是为国熬夜……守夜人也是人……”赵无眠嘴硬。
苏挽云蹲下,试探伸手,黑猫竟真让她摸了摸头。“你认识我?”
“不认识。”黑猫甩头,“但你身上的印记,和当年那个女人一样。她也喂过我桂花糕。”
苏挽云心头一震。
少年叹了口气:“罢了,既然猫爷认你,我就信一回。我是张六指,这片的‘守夜人’,专管小鬼闹事。你们要是真要去老宅,得换条路——正门被‘她’封了,走地窖。”
“地窖?”吴岩问,“怎么进?”
“后巷第三户,门牌缺角的红砖房,”张六指指向远处,“房东是个聋老头,但夜里别出声,他床上睡着个替身——真身早被阴气浸死了,现在是个‘活尸’。”
赵无眠腿一软:“等等,活尸?不是僵尸那种吧?会咬人吗?”
“咬人倒不至于,”张六指耸肩,“就是喜欢半夜坐起来,对着镜子梳头,梳到天亮,头发掉一地。你要是被那头发缠住,七天内必见血光。”
苏挽云听得头皮发麻:“那……怎么过去?”
“猫爷带路。”黑猫突然开口,“我闻得到生人气。”
说完,它一跃跳上墙头,尾巴一甩,消失在夜色中。
张六指耸耸肩:“跟上吧,别掉队。今晚阴气重,‘跨界的东西’也出来了。”
“跨界?”吴岩眼神一凛。
“嗯。”少年压低声音,“昨晚有人看见,一只三眼白狐从城东走到城西,踩着路灯走的,没沾地。它盯上这片区了。”
吴岩沉默片刻,望向苏挽云:“你还坚持要去?”
苏挽云看着铜钱,它仍在震颤,像一颗不肯停跳的心脏。
她点头:“我得知道,我奶奶到底为什么……要把这东西留给我。”
吴岩不再多言,抬脚跟上墙头那道黑影。
赵无眠苦着脸:“你们等等我!我还没准备好当‘跨界生物’的饲料啊!”
巷子深处,风又起。
墙角那张小女孩的照片,悄然翻了个面。
照片背面,是一行用朱砂写就的小字,歪歪扭扭,像是孩童手笔:“铃兰开时,门就开了。”
苏挽云瞳孔微缩,那字迹她认得——是奶奶的。可她从没见过这行字。它不该存在。奶奶去世前烧尽了所有遗物,只留下这枚铜钱和一句模糊的叮嘱:“等你闻到铃兰香,就回去。”
可这城里,十年未见铃兰。
她蹲下身,指尖将触未触,那照片却突然自燃,火光幽蓝,一瞬即灭,连灰烬都没留下。只有空气中,短暂地漾开一丝极淡的花香,转瞬被巷子里的腐味吞没。
“别碰!”吴岩一把将她拉开,“阴火咒引,谁留的信,就在盯着我们。”
赵无眠抖着嗓子:“那……那不是你奶奶写的吗?”
“不是。”苏挽云摇头,声音很轻,却笃定,“我奶奶写字,从来不用朱砂。她说那是‘鬼画符的颜色’。”
张六指皱眉:“有人在设局……而且比‘她’更懂你们家的事。”
黑猫的声音从墙头传来:“走地窖,快。白狐已经停在城南第三棵梧桐上了,它在等什么。”
众人抬头,远处高楼林立,唯有一棵老梧桐孤零零立在废弃公园中央,枝干扭曲如爪。树顶,一点白影静坐,三只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微光,正朝这边望来。
吴岩低声道:“它不动,我们就有时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