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不再多言,按张六指所指,绕出死胡同,转入后巷。夜更深了,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,仿佛被无形之物逐一掐灭。
第三户红砖房果然门牌缺角,铁门锈迹斑斑。门缝底下,渗出丝丝寒气,像有冷风从地底吹出。
黑猫跃下,用爪子轻拍地面三下,又“喵”了一声:“活尸醒了,但它还没下床。十息之内,翻墙进去,直奔后院井口——地窖入口在那儿。”
赵无眠哆嗦着:“十息?我翻墙都费劲!”
“我拉你。”吴岩抓住他胳膊,力道不容抗拒。
“等等。”苏挽云忽然按住胸口,铜钱烫得惊人,正疯狂震颤。她抬头,看见二楼窗户里,一道模糊人影正坐在镜前,缓缓抬起手,开始梳头。
一下,一下,无声无息。
可每梳一下,她手中的铜钱就跳一次,仿佛在应和某种节奏。
“她在……数我的心跳。”苏挽云喃喃。
吴岩眼神一沉:“走!”
四人翻墙而入,落地无声。后院荒草丛生,一口石井半掩在藤蔓之下,井口盖着块腐木板,缝隙中涌出阴冷气息。
黑猫率先跳上井沿,尾巴高高翘起:“下去吧。地窖里有东西在等你,但它不坏——至少现在不坏。”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你这话怎么听着更吓人了?”
张六指拍拍他肩:“习惯就好。在这行,‘不坏’已经是最高评价了。”
吴岩掀开木板,一股陈年霉味扑面而来,夹杂着淡淡的桂花香。他取出黄符点燃,投入井中,火焰竟在半空悬浮,照亮了垂下的铁梯。
“先让我。”他说完,率先下井。
苏挽云紧随其后,赵无眠和张六指断后。黑猫则留在井口,蹲在边缘,尾巴一圈圈摆动,像在守夜。
铁梯锈蚀严重,每一步都吱呀作响。下到约莫五米深,眼前豁然出现一条狭窄地道,两旁堆满旧物:褪色的童车、破旧的皮箱、还有一架老式留声机,喇叭上落满灰尘。
地道尽头,是一扇木门,门上刻着一朵铃兰花。
苏挽云走上前,伸手触碰。
门,无声开启。
屋内陈设如旧——一张八仙桌,两把藤椅,墙上挂着老式挂钟,指针停在午夜十二点。最令人心悸的是,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,茶壶嘴儿正冒着热气,一杯清茶,尚有余温。
“有人刚来过。”赵无眠瞪大眼。
吴岩扫视四周,阴气感知铺开——没有活人气息,也没有强烈怨念。只有一种……近乎温柔的滞留感,像母亲睡前为孩子掖好的被角。
苏挽云走到墙边,目光落在一幅褪色绣品上。绣的是一片铃兰,花丛中隐约有个女人背影,手中牵着个小女孩。
她的手微微发抖。
那是她五岁那年的夏天,奶奶带她去城郊采铃兰。那天之后,奶奶再也不让她出门,也不再提铃兰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一个声音忽然响起,轻柔得像风吹过纱帘。
众人回头。
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个女人,穿素色旗袍,头发挽成旧式发髻,面容模糊不清,唯有嘴角带着笑意。
她手里,拿着一块桂花糕。
“晚了二十年。”她说,“但还好,你带着铜钱回来了。”
苏挽云喉咙发紧:“你……是谁?”
女人没回答,只是将桂花糕轻轻放在桌上,推到她面前。
吴岩下意识挡在苏挽云身前,风衣下摆微微扬起,右手已按在腰间的铜钱剑柄上。他能感觉到,这女鬼身上没有杀意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哀怨和……期待。
“别紧张。”女鬼轻笑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你们能进这里,说明铜钱认主。我是谁不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”她目光落在苏挽云脸上,“你长得真像她。”
“像谁?”苏挽云声音发颤。
“像我妹妹。”女鬼说,“也是你奶奶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无眠差点一个趔趄摔地上,手里的罗盘“啪”地掉在青砖地上。“等等!我是不是听错了?你奶奶?那你不该是……百来岁了?”
女鬼没理他,只盯着苏挽云:“这桂花糕,是你奶奶最爱吃的。每年中秋,她都会亲手做一盘,放在这张桌上。”她指了指那块还在冒着淡淡寒气的糕点,“现在,轮到你了。”
苏挽云低头看着那块桂花糕,忽然鼻子一酸。她从小就没见过奶奶,只听母亲提过一句:奶奶最爱做桂花糕,院子里种了两棵桂花树。
“所以……你是苏家的姑奶奶?”她试探着问。
“算是吧。”女鬼笑了笑,身影略显透明,“我叫苏婉卿,二十年前,被人……”她话没说完,忽然浑身一颤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中,旗袍上的花纹瞬间扭曲,浮现出大片暗红血迹。
“不好!”吴岩猛地回头,“有东西在拉她回去!”
果然,苏婉卿的身影开始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向后拖拽,她死死抓着门框,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刺耳声响。“听着!”她拼尽全力喊道,“药庐……去城西的药庐!那里有你们要的答案!铃兰……铃兰不是花,是钥匙!快——”
话音未落,她整个人像被撕碎的纸片般消失在空气中,只留下那块桂花糕孤零零躺在桌上,散发着诡异的冷香。
密室陷入死寂。
赵无眠哆嗦着捡起罗盘,指针疯狂旋转:“我靠,这女鬼临走还带货呢?药庐?哪门子药庐?城里叫药庐的铺子没有八家也有七家!”
吴岩没说话,蹲下身,用铜钱剑轻轻碰了碰那块桂花糕。糕点表面立刻浮现出一层淡绿色的霉斑,随即化作灰烬,随风飘散。
“阴物寄魂。”他冷冷道,“有人用邪术把她困在这儿,二十年不散,就为了等今天。”
苏挽云怔怔看着灰烬:“姑奶奶说……铃兰是钥匙?”
“而且她特意提到药庐。”吴岩站起身,“不是药店,是‘药庐’。听起来像私人居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