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别想那么远。”苏挽云见他神色不对,转而岔开话题,“眼下最要紧的,是搞清楚那个扫把精为啥追着赵无眠跑。阴气缠身不是小事,背后必有缘由。”
赵无眠一愣:“我还以为就是我运气差!”
“哪有那么多运气差。”苏挽云白他一眼,“你被盯上,说明你身上有它要的东西,或者……你做了它认定的‘亏心事’。”
赵无眠挠头:“我顶多偷看过澡堂女工换衣……啊不,我是说,我最近就在菜市场摆摊,卖符水、算八字,偶尔帮人看看风水……”
“符水?”陈默突然抬头,“你用什么做的?”
“就……井水加点朱砂,念两段《清心咒》。”赵无眠讪笑,“我加了蓝牙音响自动播放,效果更专业。”
苏挽云扶额:“你可真行。那井水是哪儿的?”
“市场后巷那口老井啊,听说有八十多年了,打出来的水特别凉。”
陈默和苏挽云对视一眼,同时明白了什么。
“那口井……”苏挽云缓缓道,“十年前塌过一次,压死了个清洁工。后来填了,可井口一直没封。市场的人说,半夜常听见井底有人唱歌。”
赵无眠脸都绿了:“我拿那个水卖了三个月!还号称‘千年寒泉开运水’!”
吴岩推开店门的时候,一股阴风顺着风衣下摆钻了进来。
他皱了皱眉,不是因为冷——而是那股阴气里混着一丝不该存在的甜腻味儿,像是腐烂的桂花糕。他抬眼扫过“灵犀斋”那块歪歪扭扭的木招牌,心里嘀咕:这地方平时也就招点儿小猫小狗的魂儿,今天倒好,连馊点心味儿都来了?
店里,赵无眠正抱着肩膀缩在柜台后头,脸色发青,嘴里念念有词:“蓝牙音响……自动播放……我真是天才!要不是天才,怎么会蠢到用死人井水画符啊!”
苏挽云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,轻轻放在他面前:“别嚎了,喝口茶压压惊。你那‘开运水’要是真能转运,现在早该转运到地府去了。”
赵无眠一把抢过茶杯,哆嗦着手吹了两下,抬头看见吴岩,眼睛一亮:“吴哥!你可算来了!快帮我看看,我是不是已经被鬼附身了?刚才照镜子,发现我左脸比右脸黑一圈!”
吴岩走近,目光落在他脸上,冷冷道:“是你昨晚用了三斤朱砂加井水洗脸,还把符灰当爽身粉扑了一身。黑的是炭,不是煞。”
赵无眠愣住,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子,顿时干呕起来:“我靠!难怪我腋下这两天痒得不行!”
苏挽云忍俊不禁,又赶紧憋住,轻咳两声掩饰:“咳咳,正经点。吴岩,我们刚发现陈默家的玉佩不对劲,它好像……在吸收某种能量。”
吴岩眼神一凝,走到桌前。那枚古玉静静躺在红绒布上,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青光,像水底晃动的影子。他伸手欲触,指尖距玉佩还有半寸,忽然——
“嗡!”
整间店的灯闪了一下。
吴岩瞳孔骤缩,眼前景象瞬间扭曲。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口深井边,井水漆黑如墨,水面倒映的却不是他的脸,而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白眼。耳边响起断续的歌声,正是苏挽云说的——“月亮粑粑,肚里开花,爹爹挑水,娘亲纺纱……”
幻象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吴岩猛地抽手后退,呼吸微沉。冷汗顺着额角滑下。
“怎么了?”苏挽云紧张地问。
“井底的东西……在试图拉人进去。”吴岩声音低哑,“不只是记忆残留,是有意识的。它通过玉佩反向渗透。”
赵无眠一听,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:“那还不赶紧扔了它?留着过年吓鬼吗?”
“不行。”陈默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,脸色苍白,“玉佩是巡界司信物,若强行剥离,血脉会崩解。我爷爷就是这么死的。”
空气一静。
赵无眠张了张嘴,想说点俏皮话缓和气氛,结果嗓子发干,只挤出一句:“……那你可得活久点,我还指望你请我吃火锅呢。”
吴岩盯着玉佩,忽然道:“你用的井水,还剩多少?”
赵无眠哆嗦着指了指角落一个玻璃瓶,里面剩了小半瓶水,颜色泛灰,表面漂着几粒未化的朱砂。
吴岩走过去,拔开瓶塞。刹那间,一股阴流如蛇般窜出,直扑他面门!
他不躲不闪,左手迅速结印,右手食指在眉心一点,低喝一声:“引!”
一道微光自他眉心射出,竟将那股阴气缠住,缓缓拉入自己体内。
苏挽云惊呼:“你干什么?那是脏东西!”
“脏东西也是信息。”吴岩闭目,任由阴气游走经脉,“我想看看它记得什么。”
几秒后,他猛然睁眼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“不是清洁工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死的是个孩子。八岁,女孩。十年前被继父推下井,继父随后跳井自杀。但尸体……没找到。”
赵无眠腿一软,直接坐地上了:“我拿她的‘洗澡水’卖了八十块一瓶……我完了,她肯定恨死我了……”
“她不恨你。”吴岩突然说。
“啊?”
“她只是……想唱歌有人听。”吴岩望向天花板角落,那里一团模糊的影子正轻轻晃动,像个小女孩在荡秋千。“她说,以前爹爹总在井边给她唱童谣,后来爹爹不要她了,再后来……再后来她就记不清了。”
苏挽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却什么也没看见,只觉一阵凉意拂过脖颈。
“你能看见她?”
吴岩点头:“魂体很弱,但执念深。她不是恶灵,只是被困在死亡瞬间的回响里。但那口井……被人动过手脚。井底有东西在模仿她的气息,放大怨念,制造幻象。”
“谁干的?”陈默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目的不是杀人,是……测试。”吴岩看向玉佩,“它在试探持有者的能力边界。玉佩每一次异动,都在削弱阴阳界的‘膜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