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眠颤巍巍举手：“那个……我能问个不挨打的问题吗？如果这玩意儿真破了，会怎样？”
吴岩淡淡道：“简单说——死人开始排队办暂住证，活人得考阴间生存资格证。”
“复杂点呢？”
“世界规则重写。物理定律失效，因果颠倒，昨天可能变成明天，你妈可能变成你儿子。”
赵无眠：“……我还是喜欢简单版。”
正说着，店里的老式座机突然响了。
叮铃铃——
三人皆是一惊。这年头还有人打座机？
苏挽云接起，喂了一声。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，传来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：“姐姐……我的歌，好听吗？”
苏挽云浑身一僵，缓缓抬头，望向天花板角落。
那团影子不见了。
座机“咔”地挂断。
与此同时，吴岩猛然转身，风衣猎猎，盯着门外幽暗的巷子。
巷子外，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。
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青石板上，溅起一层薄雾般的水汽。巷口那盏老旧的路灯忽明忽暗，映得对面墙上的树影像在缓缓爬行。吴岩站在门口，没有迈出去，只是抬手按了按太阳穴，指尖残留着刚才那股阴气的寒意。
“她不在电话里。”他低声说，“那声音是从井的方向传来的。”
赵无眠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还没缓过神，听见这话差点哭出来：“不是吧？她还会打电话？她有通讯录吗？我是不是也在黑名单里？”
苏挽云轻轻放下话筒，走到吴岩身边，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。巷子尽头，隐约可见一截锈迹斑斑的铁门，那是通往老城区废弃家属院的小路——而那口井，就在家属院最深处。
“她想让我们去。”苏挽云说，“不是威胁，是请求。”
“可那井底有东西。”吴岩声音沉稳，却带着一丝疲惫，“不是她。是‘另一个’在借她的形说话。我们贸然进去，等于主动钻进别人的棋盘。”
陈默缓缓走到桌边，伸手轻轻盖上玉佩上的红布，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。
“我爷爷留下的笔记里提过一口‘镜井’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说是阴阳交汇的‘漏点’，能照见人心最深的恐惧。巡界司历代都派人封着，可十年前……封印松动了。从那以后，凡是佩戴玉佩的人，都会梦见井，梦见童谣。”
赵无眠终于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裤子，声音发虚：“所以这玉佩不是信物，是‘锁’？锁着井里的东西？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吴岩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它是钥匙，也是诱饵。有人想让人靠近那口井——而玉佩的持有者，是唯一能打开‘门’的人。”
空气再次凝滞。
雨声渐大，敲在屋檐上，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轻轻叩击。
良久，苏挽云忽然轻声说：“我想去听她唱完那首歌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她站在灯下，脸色平静，眼神却像藏着一片深湖。“她被困了十年，没人听她唱歌，没人记得她是谁。哪怕那井里有陷阱，我也想去看看……那个八岁的小女孩，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。”
赵无眠张了张嘴，想劝，却说不出话。他知道苏挽云表面温柔，骨子里却倔得像块石头。
吴岩沉默片刻，忽然从风衣内袋掏出一枚铜钱，弹向空中。
铜钱旋转着，落在地上，静静停住——正面朝上，边缘微微倾斜，像在指向某个方向。
“阳面为引，阴面为界。”他弯腰捡起铜钱，收进袖中，“今晚子时，我们去一趟。但有三条规矩：不准单独行动，不准回应井里的声音，不准碰水。”
赵无眠苦着脸：“那我去干嘛？当气氛组？”
“你负责录音。”吴岩从怀里掏出一个老式磁带录音机，递给赵无眠，“她想让人听歌，我们就录下来。用最原始的方式，避开所有电子干扰。万一有东西想通过信号渗透，磁带至少不会连Wi-Fi。”
赵无眠接过录音机，看着那斑驳的按键，突然觉得这玩意儿比符咒还邪门。
苏挽云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把油纸伞，伞面绘着淡青色的竹纹，是她外婆留下的老物。她轻轻摩挲着伞柄，低声道：“这伞沾过香灰，压得住阴气。”
陈默则默默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布包，打开后是一叠黄符，边缘烧焦，像是被火燎过。他一张张检查，动作缓慢而专注。
吴岩站在门口，望着雨幕中的巷子，忽然说：“你们有没有发现……雨是斜的？”
众人一怔。
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雨丝并非垂直落下，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，全部朝着巷子深处倾斜，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，汇向那口井的方向。
“它在等我们。”吴岩轻声道，“但它不急。因为它知道——我们一定会去。”
雨，还在斜着下。
巷口那棵老槐树被风刮得东倒西歪，枝条像鬼手一样在空中乱舞。吴岩站在“灵犀斋”门口，风衣领子竖着，伞却收了，任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脖颈。他不怕冷，怕的是这雨里带着一股子陈年纸灰的味道——阴物焚符的味儿。
“我说岩哥，咱能先进屋吗？”赵无眠缩着脖子，一手护着头顶那撮精心打理的“招财刘海”，一手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，“我这可是刚画的‘五雷镇宅符’，淋湿了可就废了，一张成本三块七，还得算上我熬夜的青春损失费！”
“你那符镇得住蚊子包就不错了。”吴岩头也不回，眼神盯着巷子深处，“那口井……在吸气。”
屋内，苏挽云正踮脚从书架顶层取一本破旧的《地脉志略》，书皮泛黄，边角卷起，封面上用朱砂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。她轻轻吹了吹灰，书页间飘出几缕淡青色的雾，像是有东西在书里喘气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转身，马尾辫一甩，“十年前那口井，登记在‘废弃阴脉节点’里，归档人……咦？名字被墨水涂掉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