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眠一溜小跑进来，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扔，哗啦啦倒出一堆瓶瓶罐罐：朱砂、黄纸、桃木屑、还有一小瓶泛着蓝光的液体。
“哎哟，苏妹子又翻出什么宝贝了？”他凑过去，眯眼瞅那本书，“《地脉志略》？这书早该进焚化炉了，上一任管理员老周就是看了这本，半夜自己跳进井里，嘴里还哼着‘月光光，照井塘，小妹莫要回头望’……”
“你少吓唬人。”苏挽云白他一眼，指尖轻点书页，“这书里夹着一张借阅卡，最后一个人是……陈默他姐？陈婉？”
空气一静。
吴岩终于转身进屋，顺手把门关上。咔哒一声，门外的斜雨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。
“陈默没提过他姐。”吴岩声音低沉，“他只说父母早亡，自己独居。”
“独居个鬼！”赵无眠一拍大腿，“我前两天在旧货市场还看见他姐的玉佩在卖！摊主说是从收破烂的老李那儿收的，老李又说是陈家搬走时扔的……我正想买来孝敬岩哥当线索，结果被个穿道袍的抢走了！”
“道袍？”吴岩眯眼。
“对！青布道袍，补丁摞补丁，背上绣了个‘玄’字，走路一瘸一拐的，手里还拎个锈铁葫芦。”赵无眠比划着，“看着就不像正经道士，倒像庙门口骗香火钱的。”
苏挽云突然“哎”了一声。
她指尖夹出一张泛黄的纸片，是从书页里脱落的残页，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段话：“……癸未年七月半，井底阴气反涌，有童女溺亡，魂不得散。疑有外道借怨炼契，以童谣为引，玉佩为媒，摄阳气补残魂。切记：玉佩双生，一镇井，一随人。若双佩归一，裂隙自开……”
话没看完，纸片突然自燃，化作灰烬。
“靠！这书成精了？！”赵无眠跳起来，顺手抄起一张符就往书上贴，“五雷镇宅，给我压！”
符纸刚碰书脊，啪地一声弹开，反贴在了赵无眠脑门上。
“……”赵无眠僵住，“这书……它嫌弃我。”
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，又赶紧捂嘴。
吴岩却没笑。他盯着那堆灰烬，缓缓道：“玉佩双生……陈默那块是‘镇井’的？那另一块……在他姐身上？”
“可他姐十年前就失踪了。”苏挽云皱眉，“官方记录是溺亡，但尸体没找到。”
“所以井里那个……不是陈婉？”赵无眠挠头，“那她去哪儿了？还活着？”
吴岩没答。他走到书架前，目光扫过一排排古籍。突然，他伸手抽出一本不起眼的《岭南杂记》，书页间滑落一张丹方，墨迹新鲜，像是最近才夹进去的。
“丹砂三钱，人魂灰一撮，童女泪七滴……炼‘续命丹’？”吴岩冷笑，“有人想用亡魂炼丹，续别人的命。”
“谁这么缺德？”赵无眠凑过来，念完丹方，脸色变了，“这配方……我师父的笔记里有过！但他后来说这是邪道，炼了会遭天谴，就把方子撕了！”
“你师父？”苏挽云好奇。
“哦，就是城西那个算命的瞎子老张，其实他也不瞎，就是装的，生意好。”赵无眠讪讪，“但他懂真东西，后来突然失踪了，摊子被收走了……该不会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门外传来“咚咚”两声轻响。
三人一惊。
是敲门声。
但门没开。
苏挽云走过去，透过猫眼往外看——空无一人。
她犹豫着打开门。
门口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葫芦，葫芦口塞着干枯的艾草。
“这不就是……”赵无眠瞪大眼，“那个瘸腿道袍的葫芦？！”
吴岩蹲下，伸手触碰葫芦。指尖刚碰到，一股阴冷直冲脑门，耳边响起断断续续的童谣：“月光光，照井塘……小妹莫要回头望……姐姐来了，带你回家……”
吴岩猛地缩手，铁葫芦“当”地一声滚倒在门槛上，艾草散落，露出葫芦口内壁刻着的几个小字：“癸未，七月十五，子时。”
雨声忽然小了。
巷子里的老槐树也不再摇晃，整条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，连屋檐滴水的节奏都凝滞在半空。
“这……这玩意儿怎么自己送上门来了？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又想起什么，赶紧把脑门上那张符揭下来，塞进帆布包里，“晦气！沾了书气的符压不住邪物了！”
苏挽云蹲下来，没碰葫芦，只借着门廊的灯光往里照。幽暗的葫芦腹中，似乎有极淡的影子一闪而过——像是一缕头发，又像是一截手指。
“它在等回应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回应什么？”赵无眠皱眉，“咱们又不是唱戏的，还得对台本？”
“七月十五，子时。”吴岩盯着那行字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十年了……那晚的事，还没完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进屋内，从柜台最底层抽出一个檀木匣子。匣子上了锁，铜扣锈迹斑斑，锁芯却异常干净，像是常有人开合。
苏挽云和赵无眠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。
吴岩打开匣子，里面没有符咒，没有法器，只有一块玉佩——乳白色，边缘雕着半朵莲，断口参差，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的另一半。
“你一直留着它？”苏挽云怔住。
“它不该在井里。”吴岩摩挲着玉佩，“它本该在她身上。”
赵无眠挠了挠头：“所以……陈婉没死？她还活着？可要是活着，为什么不回来？还让人用道袍、铁葫芦传信？搞得神神叨叨的……”
“也许，她回不来。”苏挽云望着窗外，“或者，她不敢回来。”
屋里一时安静。只有那本《地脉志略》在书架上微微震颤，像是书脊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。
吴岩把玉佩放回匣中，合上盖子。
“明天，去城西旧货市场。”他说，“找那个收破烂的老李。”
“现在都这节骨眼了还查线索？”赵无眠一愣，“那葫芦明显是冲咱们来的！说不定今晚子时，那井就要开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