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因如此，才不能贸然行动。”吴岩靠在墙边，闭上眼，“那童谣是引魂的咒，玉佩是媒介，井是阴脉节点。有人在布局，等我们走进去。”
他顿了顿，睁开眼：“我不信陈婉会用这种手段找我。除非……她已经不是她了。”
苏挽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方才那本书自燃时，有细微的灰烬落在她指尖，现在，那地方隐隐发烫，像是被什么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印。
她没告诉他们。
她只觉得，从翻开《地脉志略》那一刻起，耳边就断断续续响起一个声音，很轻，很柔，像姐姐哄妹妹入睡时的低语：“……快了，快了，妹妹，别怕……姐姐来接你了……”
而她，从不记得自己有个姐姐。
次日清晨，雨停了。
阳光稀薄地洒在青石板上，巷口的老槐树垂着湿漉漉的枝条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“灵犀斋”开门如常，门楣上那块木匾被雨水洗得发亮，三个字笔锋凌厉，据说是百年前一位疯道人用血写的，至今不褪。
赵无眠抱着一箱新到的黄纸符，哼着小调往里搬。
苏挽云在整理昨夜散落的书籍，指尖那点灼热感已消，但她总觉得左手小指微微发麻，像是被什么轻轻勾过。
吴岩坐在柜台后，面前摊着一张泛黄的老地图——南城旧区水脉图。他用红笔圈出几处标记：废弃水井、老宅地窖、地下暗渠交汇点。
“老李一般中午才出摊。”他头也不抬，“他收的破烂都堆在城西废车厂后面，常年不见阳光，地气阴湿。”
“你是怀疑，陈婉的东西不止玉佩一件？”苏挽云问。
“那本《岭南杂记》里的丹方，不是随便夹的。”吴岩说，“有人知道我们会查，故意留线索。但留线索的人，未必是敌人。”
赵无眠插嘴：“会不会是你那位‘前同事’？就是那个被局里除名的‘阴事顾问’？听说他失踪前也在查这口井。”
吴岩眼神微动，没回答。
三人正说着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，不紧不慢，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，发出“嗒、嗒”的轻响。
接着，一个佝偻的身影停在门口。
是个老头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手里拎着个蛇皮袋，袋口露出半截旧铜镜。
“收——破——烂——喽——”他拖着长音，嗓门沙哑，“旧书旧镜子，老物件换糖吃——”
老李那声“收破烂喽”拖得老长，像根生锈的铁丝，在“灵犀斋”门口来回刮着。
苏挽云正端着杯热茶，闻言手一抖，茶盖“当啷”一声磕在杯沿上。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垂，那儿不知何时多了个米粒大小的凉意——又有小东西贴上来了。她没吭声，只悄悄把茶杯往吴岩那边推了推。
吴岩坐在靠窗的藤椅里，风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，眉头锁着，目光却没落在老李身上，而是死死盯着他手里那个蛇皮袋。
袋口那半截铜镜，镜面斑驳，边缘刻着一圈扭曲的符文，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。更诡异的是，镜子里映出的不是老李的脸，而是一片幽深井口，井沿爬满青苔，隐约有童谣声从里头飘出来。
“月儿弯弯，照井台，妹妹不哭，哥哥来……”
吴岩猛地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血丝。他听见了，只有他能听见的亡魂低语。
赵无眠倒是没察觉异样，一见老李就乐了：“哟，这不是李大爷嘛！您这都收破烂收到古董店门口了？咱这儿可不收破烂，收的是命——还是别人的。”
老李咧嘴一笑，牙都黄了，眼神却亮得吓人：“赵半仙，嘴皮子还是这么利索。不过……”他慢悠悠从袋里掏出个铁葫芦，锈得跟出土文物似的，“我收的，可不是破烂。”
吴岩瞳孔一缩。
这葫芦，和昨晚自燃残页上画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玩意儿，”老李把葫芦往柜台上一放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“十年前，有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让我保管的。说等‘戴风衣的冷脸哥’来了，就交给他。”
苏挽云差点呛住：“红裙子？小姑娘？李大爷，您是不是记岔了？吴岩十年前还在念大学呢。”
“她没说名字，只说……”老李压低声音，像在讲个秘密，“‘他脖子上有道疤，是替我挡刀留下的’。”
吴岩下意识摸了摸左颈——那儿确实有道三厘米长的旧伤，是他十五岁那年，为救一个被恶灵缠身的小女孩留下的。那女孩后来……失踪了。
赵无眠脸色变了：“陈婉？！”
老李嘿嘿一笑，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！”吴岩站起身，风衣下摆扫过地面，带起一阵阴风，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老李回头，浑浊的眼睛忽然清明了一瞬：“守界人？呵……守了个寂寞。十年前那口井裂了条缝，我补不上，只能把东西藏起来。现在嘛……”他指了指头顶，“天要黑了，该收摊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整个人像被风吹散的烟，原地只剩下一缕青灰色的雾气，缓缓消散。
“卧槽？！”赵无眠一个箭步冲到门口，探头张望，“人呢？刚才是瞬移还是遁地？我咋没看见符？”
苏挽云也站了起来，脸色发白：“他……他刚才，是魂体？可他提着蛇皮袋啊！魂还能拎东西？”
吴岩没答，只盯着柜台上的铁葫芦。
那葫芦突然“嗡”地一震，表面锈迹簌簌剥落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纹路——竟是一圈圈扭曲的人脸，每张脸都在无声尖叫。
“这是……炼魂器。”吴岩声音冷得像冰，“用双生玉佩为引，把活人魂魄炼进葫芦，再投入阴脉井眼，就能撑开裂隙。”
“那半块玉佩呢？”苏挽云急问。
吴岩从贴身口袋掏出那半块玉佩，刚一靠近铁葫芦，玉佩竟“咔”地一声，自动拼合完整！一股黑气从拼合处炸开，直冲吴岩面门。
“小心！”苏挽云扑上来一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