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岩侧身闪避,黑气擦过他肩膀,风衣“嗤”地烧出个洞。
赵无眠吓得一屁股坐地上:“我靠!这破葫芦成精了?!”
就在这时,铁葫芦“咕噜”一声,从壶嘴吐出一只巴掌大的纸鹤。
纸鹤通体漆黑,翅膀上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:“子时三刻,井台见。别带活人。”
“这……这是陈婉的字!”苏挽云惊呼,“她小时候最爱折纸鹤,还总用红墨水写名字……”
吴岩盯着纸鹤,眼神复杂。他知道,这很可能是陷阱。但那字迹,那语气,分明是十年前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“岩哥”的小女孩。
“我去。”他最终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你疯了?!”赵无眠跳起来,“这明显是调虎离山!万一井底下蹲着个千年老尸,一口把你吞了,我上哪儿蹭饭去?”
“你不去。”吴岩把玉佩收好,风衣破洞处渗出淡淡血丝,“你留下,帮苏挽云查查这葫芦的来历。顺便……”他看了眼苏挽云耳朵,“把那小东西弄走,它快把你阳气吸干了。”
苏挽云这才反应过来,抬手一摸,耳垂上黏着个绿豆大小的灰点,像只微型蜘蛛。
“哎哟!”她惊叫,“又来?这都第三回了!”
赵无眠凑近一看,乐了:“嚯,还是个‘守财灵’?专盯带铜钱味的物件。苏掌柜,您上辈子是开钱庄的吧?”
苏挽云脸一红:“别闹了!快帮我弄下来!”
吴岩却突然皱眉:“等等……守财灵?只认铜钱……”他猛地看向那半截铜镜,“老李的镜子!”
他一把抓起铜镜,镜面已不再映井口,而是浮现出一行模糊字迹:“癸卯年七月初七,井开,魂祭。守界失职,唯寄后人。”
落款是个“李”字,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若见风衣客,赠此镜,权当赎罪。”
吴岩把铜镜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指尖在那“李”字落款上缓缓摩挲。镜面冰凉,可触到那一笔一划时,却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进皮肤,沿着手臂一路爬到脊椎。
“赎罪?”赵无眠喃喃,“他赎什么罪?藏了个葫芦,留了面镜子,自己烟消云散,倒让我们替他收拾烂摊子?”
苏挽云正坐在桌边,任赵无眠用朱砂笔在她耳后画符。那灰点般的小东西被逼得缩成一团,像颗干枯的芝麻,却仍死死扒着不放。
“别动。”赵无眠手一抖,“这玩意儿狡猾得很,一激就往血脉里钻。上次老张家丫头被附了,三天就瘦脱了相,差点成了干尸。”
“可它为什么总找我?”苏挽云声音发颤,“我又没招它。”
“你店里这些老物件,哪一件没沾过铜臭?”吴岩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守财灵认的是‘财气’,不是人。你这儿,从地板缝到房梁,全是百年积下的铜钱味——古董、香炉、铜锁、镇纸……你耳朵上那对耳钉,还是民国银元打的吧?”
苏挽云一愣,下意识摸了摸耳垂,脸更红了:“这……这是我奶奶留下的……”
“所以它认你当‘主家’。”赵无眠收笔,吹了吹朱砂,“不过也亏得你阳气足,换了普通人,早被吸得精神恍惚了。来,含住这枚五铢钱,我念咒,它就得滚。”
他掐诀念咒,声调忽高忽低,像在模仿某种虫鸣。那灰点猛地一颤,竟从苏挽云耳垂弹起,化作一道灰线,直扑窗台上的铜钱镇纸。
“想跑?”赵无眠冷笑,袖中飞出一道黄符,啪地贴在镇纸上。灰点被符纸压住,扭动几下,终于不动了。
“封了。”他擦擦汗,“等子时过了,拿火烧了,别留根。”
屋内一时安静下来。窗外天色渐暗,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玻璃,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敲门。
吴岩坐在窗边,手里摩挲着那半块玉佩。拼合后的玉佩如今温润如血,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发烫。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那个雨夜——巷口的哭声,红裙子在泥水中拖出的血痕,还有那口被荒草掩埋的古井。
“井台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七月初七,鬼门开。可今年的七月初七,已经过了三个月了。”
赵无眠靠在沙发上,点起一支烟:“你真打算去?就凭一只纸鹤、一面破镜?万一那井底下根本不是陈婉,是别的东西在装她?”
“是她。”吴岩睁开眼,目光如刀,“纸鹤的折法,是她独有的。左翅多一道折痕,因为她左手小指断过——那是她六岁那年,被养父用门夹的。”
赵无眠一怔,烟灰掉在裤子上也顾不上拍。
“而且……”吴岩抬手,缓缓解开风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,露出脖颈下方一寸处——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红线,像是刺青,又像是某种封印的痕迹,“这道‘锁魂印’,是她用自己心头血画的。若她已死,印记早该消了。可它还在,说明她的魂,还活着——至少,没彻底散。”
苏挽云听得心头一紧:“那……你去见她,会不会有危险?”
“有。”吴岩重新扣好扣子,站起身,“但有些事,躲不过。”
他走到柜台前,将铜镜与铁葫芦并排放着。铜镜映出他冷峻的侧脸,而铁葫芦上的那些人脸,似乎在镜中扭曲得更加厉害,仿佛在无声地哀嚎。
“赵无眠,”吴岩忽然道,“你查过‘守界人’吗?”
赵无眠吐了口烟圈,眯起眼:“听过点野史。说是百年前有个隐秘组织,专门守着阴阳交界的‘井’‘门’‘口’,防止阴气外泄。后来战乱一起,全断了传承。怎么,老李是最后一代?”
“或许不是‘最后’。”吴岩目光落在铜镜上,“他留下镜子,是希望有人接班。”
“你别告诉我你要当‘守界人’?”赵无眠呛了口烟,“你连自己都守不住!”
吴岩没回答。他拿起铁葫芦,轻轻摇了摇——里面空空如也,却传来一阵细微的、像是孩童笑声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