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空了。”他低声道,“魂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那这些脸……”苏挽云指着葫芦表面。
“是烙印。”吴岩眼神一沉,“炼魂器用一次,就会在器身留下魂魄的‘影’。这葫芦,至少炼过三十六个双生童魂——全是女孩。”
赵无眠脸色发白:“双生童魂?用这种邪法,是为了……开井?”
“嗯。”吴岩将葫芦放回柜台,“阴脉井眼,需以至阴之魂为引,才能撑开裂隙。而双生姐妹,天生魂脉相连,一个死,一个活,正好形成‘阴阳桥’。十年前,陈婉就是那‘活’的一半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救她那天,她已经快被拖进井里了。她养父……是守井人叛徒,想用她开井,献祭百魂,换长生。”
苏挽云捂住嘴,眼中泛起泪光。
“可她为什么要把葫芦交给我?”吴岩盯着那纸鹤,“她说‘别带活人’……是怕连累我们,还是……她已经不是‘活人’了?”
屋外,暮色四合。街灯一盏盏亮起,昏黄的光透过玻璃,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赵无眠掐灭烟头,忽然笑了:“你说,老李为啥非得等你?他手里有镜子,有葫芦,有纸鹤,随便找个人传话不行吗?非得等个‘戴风衣的冷脸哥’?”
咖啡馆在街角,招牌是块褪了色的木板,写着“老陈咖啡,不烫嘴”。推门进去,铃铛响,一股焦糖混着过期豆子的味道扑面而来。角落里一台老式电风扇摇头晃脑,吹得墙上贴的菜单哗啦作响。
吴岩坐在靠窗位置,风衣搭在椅背,手里捏着那个铁葫芦,指尖发凉。苏挽云正低头搅着一杯美式,奶没加,糖也没放,纯粹是找个理由坐在这儿。赵无眠则翘着二郎腿,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,眼睛盯着柜台后那个新来的女店员。
“我说,这妞儿有点意思。”赵无眠压低声音,“她后颈有层灰气,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好几次了。”
吴岩眼皮都没抬:“你上次说地铁口那个卖花的老太太也有灰气,结果呢?人家只是常年烧香拜佛,阳气虚。”
“那不一样!”赵无眠不服,“这次我用罗盘试过了,微型的,藏在手机壳里——指针一直在抖!而且你看她走路,左脚比右脚慢半拍,典型的‘拖魂步’!”
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:“拖魂步?你编词还挺顺口。”
“你不信?”赵无眠一拍桌子,吓得邻桌一对小情侣抬头瞪他,“等会儿她端咖啡过来,你仔细看她影子,保准比人慢半秒!”
话音刚落,那女店员果然端着托盘走来。二十出头,齐耳短发,笑容标准,可眼神有点空,像是刚睡醒没回神。她把咖啡放下,转身时,苏挽云眯了眯眼——她的影子确实滞后了,像卡顿的视频画面。
“卧槽……”她低声惊呼。
吴岩终于抬眼,目光如刀扫过那女孩后颈。一道极淡的青痕,像指甲划过,正缓缓浮现。
“她被附身了。”吴岩说,“不是恶灵,是执念太重的游魂,想借她说话。”
赵无眠得意地扬眉:“怎么样?赵半仙从不失手!要不要我现在画道符,给她来个现场驱魔?”
“你画的符能驱蚊子就不错了。”吴岩冷笑,“别闹。这魂在找人,不是害人。你看她手腕——”
女店员走回柜台时,无意识地用左手摩挲右手腕,那里有一圈浅浅的红痕,像是长期戴着手绳留下的。
“这伤……”苏挽云心头一紧,“跟陈婉失踪那天戴的红绳,一模一样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无眠的烟终于点上了,手有点抖:“所以……这姑娘被陈婉的残魂附过?可陈婉不是在井里吗?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
“阴脉连通地气,井眼是出口之一。”吴岩盯着铁葫芦,“但魂魄不能随意游走,除非……有人在帮她。”
“老李?”苏挽云问。
“不,老李只是信使。”吴岩摇头,“他背后还有人。而且……”
他忽然闭眼,眉心一跳。一股阴冷的气息正从街对面渗来,像雾,无声无息,缠上咖啡馆的窗框。
“有东西来了。”他低声道,“恶意很重。”
赵无眠立刻把符纸塞回口袋:“啥玩意儿?肉眼可见不?”
“不可见,但能感。”吴岩睁开眼,目光锐利,“它在试探我们,尤其是她。”
他看向苏挽云。
苏挽云一愣:“我?我又不是灵媒大神!”
“你是‘灵界磁铁’。”吴岩冷笑,“弱小的灵体亲近你,凶的也盯上你。刚才那女孩的魂敢靠近你,说明它觉得你能沟通。现在,恶念也闻到味儿了。”
话音未落,咖啡馆的灯忽然闪了两下。
风扇停了。
女店员“啊”了一声,托盘摔在地上,咖啡泼了一地。她捂着头,脸色惨白:“我……我听见有人叫我……‘小婉’……”
吴岩猛地起身,风衣一甩,几步冲到柜台前。他一把抓住女店员的手腕,闭眼凝神。
刹那间,他“看”到了——
一片漆黑的井口,藤蔓缠绕,井壁上刻着扭曲符文。一个穿红绳的女孩站在井边,背对着他,手里攥着半截铜镜。镜中映出的,却是一张苍老、狞笑的脸。
“吴岩……”女孩回头,声音破碎,“别带活人……子时……井台……它要醒了……”
画面戛然而止。
吴岩松手,踉跄后退两步,额角渗汗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苏挽云扶住他。
“陈婉在井里,但她的魂被分开了。”吴岩喘着气,“一半困在镜中,一半游荡在外。刚才那声‘小婉’,不是她,是镜子里的东西在模仿她。”
“镜子被污染了?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。
“不止。”吴岩看向窗外,“有人在用炼魂器收集怨念,阴脉井是阵眼。今晚子时,他们要借陈婉的执念,打开裂隙。”
苏挽云突然“哎”了一声:“等等,那纸鹤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