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同时看向桌角——
原本停在那里的纸鹤,不见了。
“我操!”赵无眠跳起来,“它自己飞了?”
吴岩脸色铁青:“它去引路了。子时井台,不是约会,是陷阱。”
就在这时,女店员虚弱地靠在墙上,喃喃道:“我……我刚才……好像去过一口井……井边有棵老槐树……在城西……废弃的纺织厂后面……”
赵无眠翻出手机地图,手忙脚乱地搜。
吴岩抓起风衣,声音冷得像冰:“走。但记住——”
他盯着两人,一字一顿:——别碰井边的任何东西,尤其是镜子。“
雨,不知何时开始下的。
三人冲出咖啡馆时,天色已沉得如同墨染。街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,像被水浸过的旧照片。赵无眠把烟塞进嘴里,火机打了几次都没着,索性放弃,只把手机地图举过头顶,遮一点雨。
“城西纺织厂,打车得四十分钟,现在堵成狗,地铁又绕远……”他嘟囔着,“要不叫个共享单车?”
“走路。”吴岩声音低沉,已迈步走入雨中。
苏挽云没说话,默默跟上。她总觉得,从纸鹤飞走那一刻起,某种无形的线就被扯动了。那不是警告,更像是邀请——一个精心布置的局,正等着他们踏入。
雨越下越大,打在伞上噼啪作响。他们没打伞。
赵无眠追上来,抹了把脸上的水:“喂,吴岩,你真信那姑娘说的话?她被附身过,脑子不清醒,万一记错了地儿呢?”
“她没说错。”吴岩脚步未停,“井边的老槐树,我‘看’到了。树根缠着半截红布,和陈婉失踪当天戴的是一样的材质。”
苏挽云心头一紧:“所以陈婉真的……死在了那里?”
“不一定。”吴岩顿了顿,“她可能还活着。但比死更糟——被当成容器,养着别人的东西。”
三人沉默地穿行在湿漉漉的街巷。城市的霓虹在雨水中扭曲变形,倒映在路面,像一条条流动的血河。偶尔有夜归人匆匆擦肩而过,没人注意到这三个浑身湿透、神情凝重的人。
他们绕开主路,专挑小巷穿行。赵无眠忽然停下,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藏了罗盘的手机。指针依旧在轻微震颤,方向直指城西。
“奇怪……”他皱眉,“阴气在减弱,不是散了,是……被收走了。”
“有人在收束怨念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炼魂器已经启动,准备封阵了。”
“那我们不是更该快点?”苏挽云急道。
“不。”吴岩摇头,“太快会惊动他们。现在过去,正好卡在子时前一刻——他们忙着布阵,顾不上外围。我们得先摸清那口井的‘门道’。”
赵无眠咧嘴一笑:“你意思是……先偷窥,再动手?”
“不是偷窥。”吴岩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厂区轮廓,“是听。”
“听?听什么?”
“听井底有没有回声。”
……
纺织厂早已荒废多年。铁门锈蚀,锁链断裂,像被什么巨力扯开过。院内杂草丛生,破碎的玻璃窗像野兽空洞的眼窝。老槐树果然就在后院角落,树干粗壮扭曲,枝桠如鬼爪伸向夜空。
井在树下。
一口青石砌成的老井,井口半塌,藤蔓垂落,像一条条干枯的蛇。井沿上,果然有一截褪色的红布,缠在石缝里,随风轻轻晃动。
三人躲在围墙阴影处,没靠近。
吴岩从风衣内袋取出一只铜铃,铃身刻满细密符文。他轻轻一晃,铃声清越,却只响了半声,便戛然而止——仿佛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。
“死铃。”他低声说,“井口被封了声,下面的东西听不见外面,外面也听不见下面。”
赵无眠掏出一张黄符,咬破指尖,迅速在符上画了道血线,然后将符纸轻轻抛向井口。符纸飘落,竟在距井沿半尺处凭空烧了起来,化作灰烬,随风散去。
“禁空符。”他脸色变了,“这井被下了多重禁制,连纸钱都烧不进去。”
苏挽云盯着那口井,忽然觉得一阵眩晕。她仿佛听见了水声——不是井底传来,而是从她自己的耳道深处涌出,带着腐朽的腥气。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腕,那里的皮肤突然发烫,像是被什么烙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好像听见了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一个女人在唱歌……童谣?”
吴岩猛地扭头:“什么童谣?”
“……月光光,照井堂,井里有个小红娘……”苏挽云喃喃念出,随即惊醒,“这……这是我奶奶小时候唱给我的!我从没告诉过别人!”
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:“它在读你的记忆!苏挽云,你快离远点!灵界磁铁一旦被锁定,轻则失魂,重则……被拖进去当替身!”
吴岩一把将她拽到身后,从铁葫芦里倒出三粒黑色药丸,塞给两人:“含着,别咽。这是‘闭灵散’,能暂时屏蔽你的气息。”
苏挽云含住药丸,一股苦涩蔓延开来,耳中的歌声渐渐淡去。
雨,不知何时停了。
月光破云而出,冷冷洒在井台。
就在这时,井边的藤蔓,忽然动了一下。
不是风吹。
是一根藤蔓,缓缓从井口爬出,像一条活过来的蛇,轻轻卷住了那截红布,然后……缩回了井中。
三人屏息。
吴岩缓缓闭眼,指尖在风衣袖口摩挲,那里缝着一道极细的银线。他低声说:“它……在吃怨气。”
苏挽云打了个寒颤,不是因为冷,而是她忽然觉得耳边有点痒——像是有谁在轻轻吹气。她下意识抬手一摸,指尖竟粘了片湿漉漉的槐树叶,可头顶连棵树都没有。
“这井……成精了?”赵无眠往后退了半步,脚后跟踩进一滩泥水,“我说吴岩,咱能不能先撤?我新买的皮鞋都泡发了,真皮的啊!这要报销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