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岩没理他,眼睛仍闭着,额角却渗出一丝血线,像被无形的针划过。他感知到了——那口井不是容器,是活物。阴脉不是被污染,而是被“喂养”了十年。陈婉的执念、那些失踪者的怨气,全被这口老井一口吞下,现在它快醒了。
“子时还有三十七分钟。”吴岩睁开眼,声音低哑,“井里的铜镜是饵,我们也是饵。纸鹤飞走,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碰那红布。”
“所以现在怎么办?跳下去给井爷磕个头,求它吐出来?”赵无眠翻白眼,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,贴在鞋面上,“镇水符,防臭脚气,顺便辟邪——祖传的,灵不灵另说,心理安慰到位。”
苏挽云忽然“哎”了一声:“你们看……咖啡馆灯亮了。”
三人回头。
两百米外,那家他们待了一下午的“雾语咖啡馆”,此刻灯火通明。可明明半小时前,店员还被附身昏迷,老板报警后早就关门拉闸了。
而现在,玻璃窗后,一个穿围裙的女店员正低头擦杯子——正是刚才被陈婉残魂附身的那个女孩。
“不可能。”苏挽云声音发紧,“她当时魂都散了半边,至少得躺三天!”
吴岩眯起眼:“那是‘她’吗?”
赵无眠嘿嘿一笑:“管她是不是,里头有暖气、有咖啡,说不定还有刚出炉的蓝莓蛋糕……咱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?再说了,万一人家姑娘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上班呢?敬业!”
“你当这是职场励志剧?”吴岩冷冷瞥他。
“我当这是命不该绝。”赵无眠已经蹽开步子,“再说了,我刚贴的符还在鞋上,真有事它先遭殃,我跑得及。”
三人走近咖啡馆,门铃“叮咚”一声,欢快得刺耳。
店内温暖如春,空气里飘着焦糖玛奇朵的香气。壁炉居然也在烧,噼啪作响。可外面雨刚停,气温不到十度,哪来的壁炉燃料?
擦杯子的女孩抬起头,微笑:“欢迎光临,三位还是老位置吗?”
苏挽云僵住:“……你怎么知道我们坐哪儿?”
女孩歪头:“你们每次来都坐靠窗第三桌,吴先生背对墙,苏小姐喜欢暖气口,赵先生……总抢插座。”
赵无眠一愣:“我……我来过这么多回?我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吴岩不动声色,右手已滑进风衣内袋,握住一枚冰凉的铜钱。他能感觉到——店里阴气淡得反常,不是没有鬼,而是“太干净”,干净得像被什么东西精心擦拭过。
他走向第三桌,手指轻抚桌面。
指尖传来异样——木纹之下,有极其细微的裂痕,呈放射状,像是被高温灼烧过。可桌面光滑如新。
“这桌子……换过?”他问。
女孩笑:“昨天刚送修,裂缝修好了,还做了抗菌处理哦。”
吴岩眼神一凝。
昨天?那场雨才下了六小时。
时间对不上。
他缓缓抬头,看向墙上的挂钟——指针停在11:47。
可他的手机显示,现在是23:22。
“我们在……别人的‘现在’里。”吴岩低声说。
话音未落,角落里一台老式点唱机突然启动,沙沙播放起一首八十年代的老歌。旋律温柔,歌词却是:“……子时不到,魂不归家,镜中人,莫回头看咱……”
苏挽云猛地站起,椅子倒地。
她看见——那个擦杯子的女孩,手中玻璃杯映出的倒影,根本不是她自己。而是一张惨白的女人脸,长发披散,眼眶漆黑。
正是陈婉。
“你们终于来了。”女孩开口,声音却变成两个重叠的女声,“我等这一刻,等了十一年。”
赵无眠“嗷”一嗓子,抄起点心盘就往头上一扣:“护身符!加防御!减伤!”
吴岩一步上前,将苏挽云拉到身后,铜钱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:“界门被篡改了。这里不是现实,是‘记忆回廊’——有人用陈婉的执念,重构了昨晚的咖啡馆,把我们拖进了她的‘最后时刻’。”
女孩——或者说陈婉——轻轻放下杯子:“聪明。可惜晚了。子时一到,镜门开启,我要让所有负我的人,都尝尝被活埋在时间里的滋味。”
窗外,月光忽然扭曲,像水面泛起涟漪。
而壁炉里的火,开始逆向燃烧——火焰向下蔓延,钻入地板缝隙,勾勒出一个巨大的、旋转的符阵。
赵无眠颤抖着从点心盘底下抽出一张纸条,展开一看,上面写着:“别信穿风衣的男人,他才是凶手。”
他抬头,看向吴岩,脸色煞白。
吴岩却笑了,笑得有点无奈:“又来这套?每次都写我杀人。”
他抬起左手,露出手腕内侧一道陈年疤痕:“家族诅咒第一条——替死人背锅,是基本修养。”
赵无眠捏着那张纸条,手指微微发抖,像捏着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五花肉。
“吴岩,你……你真杀了陈婉?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,生怕惊动了咖啡馆里那层虚假的宁静。暖黄的灯光下,咖啡机咕噜咕噜冒着泡,轻音乐悠悠地放着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,可这氛围越温馨,就越让人头皮发麻。
吴岩靠在窗边,风衣领子竖着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他没看赵无眠,目光落在吧台后那个穿着围裙、笑容甜得发腻的“店员”——陈婉的执念化身。
“我没杀她。”他终于开口,嗓音低沉,“但我确实……签了那份拆迁协议。”
赵无眠差点把纸条揉成团砸他脸上:“就这?就这你也认?你可是替死鬼专业户,背锅侠祖师爷!这口黑锅你也背?”
“我不是背锅。”吴岩缓缓转头,眼神冷得像子夜的井水,“我是欠她的。”
苏挽云站在两人中间,轻轻叹了口气。她感觉指尖有点痒,低头一看,一只半透明的小茶宠正趴在她手背上,冲她眨巴眼——又是个被她这“灵界磁铁”体质吸引来的无害小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