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吴岩，你别胡来。”她语气软但坚定，“就算你签了协议，也不代表你有罪。陈婉的死，是开发商强拆、施工队违规操作、还有……这口井本身有问题。你只是个中间人。”
“中间人，也是推手。”吴岩扯了扯嘴角，竟露出一丝自嘲的笑，“那天她来找我，求我拖延拆迁。我说不行，公司有规定。她跪下来，我让她起来，说‘按规定办事’。三小时后，地基塌陷，她和六个工人……全被活埋进井里。”
赵无眠听得直嘬牙花子：“你这哪是背锅，你这是心理阴影专业户啊！”
“所以，”吴岩目光扫过整个咖啡馆，“她恨我，合理。但不该牵连无辜。”
话音刚落，吧台后的“陈婉”突然歪了歪头，笑容一僵，像卡顿的录像带。她手中的咖啡杯“啪”地碎裂，深褐色的液体洒了一地，却瞬间蒸发，没留下半点痕迹。
“哦？你还知道无辜？”她的声音忽高忽低，像是多人重叠，“那你们现在，又算什么？擅闯者，窥视者，还是……祭品？”
咖啡馆的灯光开始频闪，墙上的挂钟指针疯狂旋转，最终停在11:59。
子时，将至。
“哎哟我的妈！”赵无眠一个箭步躲到苏挽云身后，探出半个脑袋，“大姐，咱们能不能坐下来聊聊？我知道你恨吴岩，但他也不是故意的啊！你看他这风衣都穿出包浆了，说明他心里苦哇！”
苏挽云翻了个白眼：“你闭嘴吧，赵半仙。”
“不许走！”陈婉尖声厉喝，身影一晃，竟同时出现在咖啡馆的每个角落——吧台、沙发、角落、甚至天花板上，全是她扭曲的笑脸。
幻象攻击！
吴岩猛地将苏挽云拉到身后，左手迅速从风衣内袋抽出三张黄符，咬破指尖，以血画符，口中低喝：“破妄！”
符纸无火自燃，化作三道金光，射向三个方向的幻影。幻影惨叫一声，扭曲消散。
“灵力觉醒？！”赵无眠瞪大眼，“你啥时候学会这招了？上次你还说符箓是封建迷信！”
“刚学会的。”吴岩喘了口气，“被逼的。你有空废话，不如想想怎么关镜门。”
“镜门在哪儿啊？”赵无眠东张西望，“这破店连面镜子都没有！”
苏挽云突然伸手，指向墙上一幅看似普通的风景画：“那儿。”
画中是一片湖，湖面倒映着月光。可此刻，那“月光”正缓缓变成一只竖立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“靠！这算什么？抽象艺术惊悚版？”赵无眠骂道。
“记忆的出口，也是怨念的入口。”吴岩盯着那眼睛，“她要用镜门把我们的魂魄拖进她的记忆里，永远困在死亡那一刻。”
“那咋办？打碎画？”赵无眠撸起袖子。
“打碎画，镜门会转移到你身上。”苏挽云摇头，“我看过古籍，‘执念之镜，见者即门’。谁凝视它最久，谁就是下一个门。”
赵无眠立刻闭眼：“我不看！我瞎了！我什么都没看见！”
吴岩却盯着那眼睛，缓缓向前走。
“你干嘛？！”赵无眠尖叫。
“我得进去。”吴岩声音平静，“她的执念源头在记忆里。我不进去，解不开结，这井永远是个吃人怪物。”
“那你进去谁带我们出来？你别忘了你还有阳寿大礼包呢！”赵无眠急得直跳脚。
“你带她走。”吴岩看向苏挽云，“子时一过，幻境会崩塌。趁乱离开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苏挽云上前一步，轻轻握住他的手腕，“你进去，我等你出来。大不了……一起困着。”
吴岩愣了一下，风衣下的手微微颤抖。他想抽回手，却没抽动。
就在这时，那只趴在苏挽云手背上的小茶宠突然“嗖”地飞起，直冲那幅画中的眼睛，张嘴一吸——
“嗝！”
小东西打了个饱嗝，画中眼睛瞬间暗淡下去。
全场寂静。
“它……它把怨气吃了？”赵无眠目瞪口呆。
苏挽云也懵了：“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？”
小茶宠得意地转了个圈，冲她眨眨眼，然后“啪叽”一声，掉进她领口，凉得她一激灵。
“好家伙，灵界磁铁升级成灵界吸尘器了？”赵无眠啧啧称奇。
吴岩却神色一凛：“不对，这只是分身。真正的镜门……”
他猛地抬头，看向咖啡馆角落那台老式点唱机。
黑胶唱片缓缓转动，唱针落下。
没有音乐。
只有一声女人的抽泣，从喇叭里幽幽传出，像是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回音。
那声音很轻，却像针一样扎进耳膜。赵无眠下意识捂住耳朵，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在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……熟悉。
“这哭声……”他喃喃，“我听过。”
苏挽云脸色微变：“你别告诉我，你跟这鬼还有过节？”
“不是我。”赵无眠摇头，眼神有些失焦，“是小时候。我妈……她总在半夜这样哭。就这调子，一模一样。”
吴岩盯着那台点唱机，缓缓走近。黑胶唱片泛着陈旧的油光，表面布满划痕，可奇怪的是，唱针下明明没有声音波纹，却持续传出那断断续续的啜泣。
“这不是播放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这是……记忆的共振。”
他伸手想去碰唱机，却被苏挽云一把拉住：“别碰！它在主动召唤你！你看地面！”
众人低头。
咖啡馆的木地板正悄然褪色，裂缝中渗出暗红的水迹，像血，却不腥，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、陈年茶叶的霉味。水迹缓缓蔓延，勾勒出某种图案——是一张老式地契的轮廓，边缘写着模糊的字迹：“永安里七号，地契归陈氏所有。”
“原来……井不是突然出现的。”苏挽云忽然明白了，“这地方，本来就是陈婉家的祖宅。拆迁不是起点，是最后一刀。”
赵无眠蹲下，用手指蘸了点地上的“血水”，闻了闻：“茶渍？谁家地基泡了十年茶水？”
没人回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