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唱机里的哭声,突然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段极轻的童谣,用老城区方言哼唱:“井底月,照衣白,谁家女儿不归来?
砖封门,纸贴额,一盏清茶送魂来……“
吴岩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认得这首歌。
很多年前,他刚调来城西分局做片警时,曾接到一起失踪案。一个叫陈婉的小学老师,连续三天没去上课。邻居说,她每天半夜都在院子里烧纸、念童谣,像是在祭什么人。等他上门调查时,人已经不见了,只留下一壶没喝完的茶,摆在井沿上。
那时他没在意。案子也因证据不足被压了下来。
“我早就见过她。”吴岩声音干涩,“不是签协议那次。是十年前。”
苏挽云看着他:“所以……你根本不是因为愧疚。你是……早就被她缠上了?”
吴岩没否认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接下这个拆迁项目,为什么每次路过这栋楼都会心悸,为什么风衣下的旧伤总在子时隐隐作痛——
这不是巧合。是牵引。
陈婉的执念,早就锁定了他。
而那只小茶宠,此刻正从苏挽云领口探出头,盯着唱机,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呜”,像是委屈,又像是……认亲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苏挽云低声问。
小茶宠没理她,反而缓缓飘向唱机,在距离唱针三寸处停下,然后,竟开始模仿那童谣,用极细的声音哼了起来:“井底月,照衣白……”
唱针猛地一颤。
黑胶唱片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缝,一道灰影从裂缝中溢出,凝聚成一个穿蓝布衫的小女孩,约莫七八岁,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,灯笼上写着一个“陈”字。
她不看任何人,只对着吴岩,轻轻说:“叔叔,我妈说,你要喝茶。”
吴岩僵在原地。
苏挽云想上前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。赵无眠张嘴想喊,却发现声音被抽空了,整个世界只剩下那盏灯笼的微光,和小女孩平静到诡异的眼神。
“喝完茶,你就能看见她了。”小女孩说,“她等了十年,就等一个人,把真相带出去。”
吴岩喉结滚动,缓缓伸出手。
就在他即将接过那盏虚幻的茶杯时——
“叮铃——”
咖啡馆的门突然被风吹开,一串清脆的风铃声响起。
所有人,包括小女孩,都愣住了。
“叮铃——”
风铃声还在回荡,像一根细针戳破了凝固的空气。
吴岩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离那虚幻的茶杯不过一寸。小女孩歪了歪头,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困惑,仿佛这串铃声是她剧本里没写的一行字。
“哎哟我去!”赵无眠猛地吸了口气,终于能说话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,“谁他妈大半夜摇铃铛吓人?!我裤衩子都快吓飞了!”
苏挽云也动了,踉跄一步扶住吧台,脸色发白:“刚才……那股力量……消失了?”
吴岩没答,目光死死盯着那小女孩。她的轮廓开始模糊,灯笼的光晕像被风吹散的灰烬,一点点淡去。
“是你……打破了约定。”小女孩的声音轻得像耳语,带着一丝不甘,又像在笑,“但……茶,迟早要喝的。”
话音落,人影彻底消散。
咖啡馆恢复了原样,暖黄的灯光,爵士乐在背景里低低放着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。
“幻觉?”赵无眠摸着后颈站起来,抖了抖风衣,“我他妈可感觉我魂都被抽走一半!”
吴岩终于收回手,低头看掌心——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正从他指尖渗出,滴落在地板上,无声无息。
“血?”苏挽云惊呼。
“不是我的。”吴岩摇头,“是怨气凝成的‘心血’,她没骗我,茶要是喝了,我就能看见陈婉的死相。”
赵无眠一听,差点跳起来:“那你可千万别喝!我可不想给你收尸!再说了,你阳寿本来就快被诅咒啃光了,再来一次横死执念,咱仨都得交代在这儿!”
吴岩没理他,转身走向门口。风铃还在轻轻晃荡。
“去哪儿?”苏挽云问。
“喝酒。”吴岩头也不回,“这种事,得用酒压一压。”
“夜枭”酒吧,凌晨一点。
这地方藏在老城区一条窄巷深处,招牌是只锈迹斑斑的铁鸟,翅膀断了一截。推门进去,烟味、酒气、劣质香水混成一股独特的“都市怨气”,吧台后一个穿皮衣的女 酒保 正用一块黑布擦酒杯,眼神冷得能冻住伏特加。
吴岩要了瓶最烈的威士忌,赵无眠点了一杯“莫吉托”——结果端上来是杯加了薄荷叶的白开水。
“老板,你这酒是给和尚喝的吧?”赵无眠抗议。
女 酒保 淡淡道:“本店禁酒令,周三、周六、鬼节。”
赵无眠翻白眼:“今天周日啊!”
“我说的是‘鬼’的节日。”她抬眼,目光扫过三人,“你们身上,有死人味。”
赵无眠瞬间闭嘴。
苏挽云小声嘀咕:“她……该不会也有阴阳眼吧?”
吴岩灌了口酒——居然是真酒。他挑眉:“你不怕?”
女 酒保 把黑布一甩,露出吧台下一块黄符,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“镇”字。
“怕?我这儿天天开门迎客,阳的阴的都来。只要不闹事,我都招待。”她冷笑,“再说了,我这符是‘赵半仙’亲笔开光的,十块钱一张,包退包换。”
赵无眠一口水喷出来:“等等!你……你认识我?”
“朋友圈转发过你‘驱邪招财改运三合一’的广告。”她面无表情,“还附赠免费算命,前三位送护身符。”
赵无眠老脸一红:“那……那不是我本人操作,是团队运营……”
吴岩忍不住嗤笑出声。
就在这时,吧台角落的音响突然滋啦一声,自动播放起一首童谣:“月亮粑粑,照花园,花园里,有口棺……”
苏挽云浑身一颤:“这……这不是刚才咖啡馆里的歌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