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眠手一抖,白开水洒了一裤子。
吴岩猛地站起,阴气感知瞬间拉满——酒吧里,十几道微弱的灵体气息在角落游荡,大多是醉死的、情死的,还有个穿着旗袍的老太太在玩老虎机。
但……没有恶意。
“不是它们。”吴岩皱眉,“声音是从……音响里来的。”
女 酒保 却不慌不忙,从吧台下拿出一只巴掌大的小茶宠——一只咧嘴笑的蟾蜍,通体漆黑,眼珠子是两粒红宝石。
她把茶宠往音响上一放。
“滋——”
童谣戛然而止。
蟾蜍的嘴,鼓了鼓,像刚吃了什么东西。
“它……它把声音吃了?”苏挽云瞪大眼。
“嗯。”女 酒保 淡淡道,“我这茶宠,专吃杂音,不管是人声、鬼声,还是心魔声。”
吴岩盯着那茶宠,忽然瞳孔一缩——他看见茶宠肚子里,有一团扭曲的黑气在挣扎,像被关进笼子的小女孩。
“你……收了她的怨念?”他问。
“一小口。”女 酒保 终于笑了下,“她想找你,但我这儿不许闹事。所以,我请她‘喝茶’了。”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所以……你也是道上的人?”
“我?”她摇头,“我只是个开酒吧的。不过嘛……”她指了指墙上一幅老旧的水墨画,画中一只白猫蹲在月下,“我老板是只活了三百年的猫妖,专收无处可去的孤魂。你要是敢闹事,它会让你变成调酒器里的冰块。”
赵无眠默默把“莫吉托”推远了点。
吴岩却笑了——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。
他举起酒杯,对女 酒保 说:“谢了。这杯,我请。”
女 酒保 也举起一杯血红色的液体,轻轻一碰:“欢迎来到‘夜枭’。这里不驱鬼,只听鬼故事。顺便……替死人保管秘密。”
就在这时,那只小茶宠突然“嗝”了一声。
一缕黑烟从它嘴里飘出,凝成三个字,悬浮在空中:“茶凉了。”
吴岩盯着茶杯里那片沉底的茶叶,像块凝固的血痂。他手指一松,瓷杯“咔”地磕在吧台,没碎,但裂了道缝。
“茶凉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吧台后的女调酒师——名字还没问,只知她叫“阿青”——正低头摆弄一只紫砂小猴茶宠。那猴儿通体油亮,眼珠子是两粒黑曜石,此刻正滴溜溜转着,嘴里还叼着片干枯的茶叶。
“凉了就凉了,”阿青头也不抬,“反正死不了人。”
“可有人会死。”苏挽云轻声说。她坐在高脚凳上,手边放着包古董店收来的旧书,书页间夹着几片褪色的干花。一只半透明的小蝴蝶正绕着她发梢打转,她浑然不觉。
赵无眠缩了缩脖子:“哎哟喂,这话听着瘆得慌。咱能不能聊点别的?比如……这酒吧WiFi密码多少?我手机快没电了。”
阿青抬眼,瞥了他一眼:“密码是‘阴时不打烊’,连上后自动跳转到《往生咒》循环播放页面,别投诉。”
赵无眠:“……我收回前言。”
吴岩揉了揉眉心,阴气像潮水退去后的淤泥,黏在五脏六腑。刚才那股被茶水诅咒缠身的窒息感总算散了,但他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。
“你收了那怨念,”他盯着阿青,“用的是什么手段?”
阿青把茶宠小猴轻轻放回架子,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薄荷糖,扔给吴岩一颗:“喂,绷着脸干嘛?吃糖,去去晦气。”
吴岩没接,糖砸在吧台上滚了两圈。苏挽云笑着捡起来,剥开塞进自己嘴里:“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,跟我们家那尊门神似的。”
“我用的是‘镇魂砂’,掺了猫妖老板的毛烧成的灰。”阿青耸耸肩,“他三百岁了,掉根毛都比你们的符纸管用。不过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这法子治标不治本。那小女孩的‘茶’,不是普通怨念,是‘承愿之咒’。”
“承愿?”吴岩皱眉。
“就是有人许了愿,拿命当祭品,泡进茶里。”阿青眼神微冷,“你们喝的那杯,是‘替死茶’。谁喝了,谁就得替那横死的小女孩完成执念,否则……茶凉人亡。”
赵无眠一口水喷出来:“啥?!那我们仨岂不是都中招了?!”
“不。”阿青指了指苏挽云,“她没喝。她体质特殊,阴气自动避让,算是……灵界特级保护动物。”
苏挽云:“……谢谢抬举。”
“那我呢?”赵无眠举手,“我喝了一口!就一口!我发誓我吐了!”
“吐了也中招。”阿青冷笑,“你那点吐沫星子,还不够给怨念漱口的。”
赵无眠哀嚎一声,瘫在吧台上:“完了完了,我还没还完花呗呢!”
吴岩没理他,脑子里飞快运转。替死茶……承愿之咒……这手法古老,近乎失传。他家族古籍里提过一嘴,说百年前有“茶婆子”一族,专以茶为媒,替人了结因果,后来因触怒天道,被灭门。
“谁下的咒?”他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阿青摇头,“但能用这咒的,要么是茶婆子后人,要么……是有人复刻了失传的术。”
她话音刚落,吧台角落那只紫砂小猴突然“咔”地张开嘴,吐出一片黑叶。
阿青脸色一变:“不好,后巷有东西在撬界门。”
“界门?”苏挽云茫然。
“就是阴阳裂缝。”吴岩已起身,风衣下摆一扬,“赵无眠,别装死。”
“我真不是装!”赵无眠手忙脚乱从包里掏符纸,“我这有张‘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’!祖传的!”
吴岩斜他一眼:“你上次用这符,贴在自动贩卖机上想骗饮料,结果炸了。”
“那次是机器故障!”赵无眠委屈,“再说这回我加了朱砂,开了光,还是在……在公厕烧的香,阴气足!”
“你可真行。”吴岩冷笑,已走向后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