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云紧随其后,小蝴蝶还绕着她飞。阿青叹了口气,从吧台下抽出一根乌木短杖:“我去看看猫老板睡醒了没。这动静,怕是得他亲自出马。”
后巷潮湿阴冷,堆着几个垃圾桶。巷子尽头,一道半人高的裂隙悬浮在空中,像被刀划开的布,边缘泛着幽绿的光。
裂隙里,伸出一只惨白的小手——正是那小女孩的。
“她追来了!”赵无眠抖如筛糠,符纸撒了一地。
吴岩眯眼。那手抓着裂隙边缘,似乎想爬出,但被一股无形力量阻挡。他忽然察觉不对——阴气虽重,却杂而不纯,像是……被人强行催动的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低声道,“她不该这么弱。”
“弱?”赵无眠瞪眼,“她都快爬出来了你还说弱?”
“真正的怨灵,不会被一道普通界门困住。”吴岩缓缓靠近,“这裂隙……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?!”苏挽云惊呼。
话音未落,裂隙猛地一颤,那小手突然缩回,绿光骤灭。
巷子恢复黑暗。
“呼……吓死我了。”赵无眠拍胸,“虚惊一场。”
吴岩却没放松。他蹲下身,指尖沾了点地上的湿气,凑到鼻尖——一股淡淡的、腐烂的茶叶味。
“是饵。”他沉声道,“有人用残咒布了个局,想引我们过来。”
“谁?”苏挽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吴岩站起身,“但对方知道我们会来‘夜枭’,知道我们中了茶咒,还知道……‘镇魂砂’能暂时压制怨念。”
他回头看向酒吧,阿青正抱着一只肥硕的三花猫走来。那猫眯着眼,尾巴一甩,懒洋洋地“喵”了一声。
“有意思。”猫口一张,竟是人声,“三百年前茶婆子灭门案,竟有人想翻案?”
吴岩盯着它:“你知道内情?”
“我只知道,”猫妖舔了舔爪子,“当年最后一片茶,没泡成。”
赵无眠一头雾水:“啥意思?”
苏挽云却忽然轻声道:“也许……那个小女孩,并不是想害我们。”
吴岩一怔。
“她给的茶,”苏挽云回忆,“是苦的,但最后回甘。就像……有人在哭,却想挤出笑。”
吴岩沉默。他忽然想起,那小女孩递茶时,眼神空洞,却有一瞬的挣扎,像被什么操控着。
“有人在利用她的执念。”他缓缓道,“而我们的命,是钥匙。”
“啥钥匙?”赵无眠问。
“打开茶婆子秘藏的钥匙。”猫妖打了个哈欠,“小子,你阳寿折损的诅咒,怕是也要提前兑付了。”
吴岩冷笑:“那就看谁先撑不住。”
巷子深处的雾气悄然凝滞,连风都像是被谁掐住了喉咙,不敢再动。那只肥硕的三花猫跃上垃圾桶顶,尾巴高高翘起,像一面预警的旗。它耳朵微动,忽然低吼一声:“有东西在读我们。”
“读?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,“读什么?简历吗?”
“读记忆。”猫妖眯着眼,瞳孔缩成一条竖线,“有人用‘窥心茶引’在偷看我们的念头——就在刚才,有人想起了那杯茶的味道。”
吴岩猛地扭头,目光扫过三人。苏挽云正低头看着手中那本旧书,书页无风自动,夹着的干花微微颤动;赵无眠手还插在包里,脸色发白;他自己……他确实在刚才,下意识地回味了那口茶的苦涩。
“是反噬。”阿青从阴影里走出,手里攥着那包薄荷糖,糖纸窸窣作响,“你们每想一次‘茶’,咒就深一分。那小女孩的执念,正顺着你们的回忆爬进来。”
“那……别想不就完了?”赵无眠干笑,“我从现在开始,连茶叶蛋都不吃了。”
“没用。”猫妖冷哼,“它已经种进你们的‘命火’里了。就像吃了毒果,你不咽,它自己也会烂在肚子里。”
苏挽云忽然合上书,轻声道:“可如果她不是要我们死呢?如果她只是……想让人听见?”
没人接话。巷子角落,那只紫砂小猴不知何时又爬了出来,蹲在湿漉漉的砖墙上,嘴里叼着的枯叶换成了半截火柴。它用黑曜石眼睛盯着吴岩,忽然抬起一只小爪,指向巷口。
巷口,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木椅。
椅子老旧,漆皮剥落,椅背上刻着一个模糊的“茶”字。椅上空无一人,但地面湿痕显示,那里刚有人坐过。更诡异的是,椅子前的小木几上,摆着三只茶杯——两只半满,一只空着。
“这是……等我们?”赵无眠声音发抖。
吴岩一步步走近,风衣下摆扫过积水。他盯着那三杯茶:左边那杯,茶汤浑浊,浮着黑絮,像他喝下的那一杯;中间那杯清澈见底,却泛着幽蓝冷光,是苏挽云没碰过的;右边那杯……空了,杯底残留一圈深褐色的渍,像干涸的血。
“她来过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她坐在这里,等我们来,然后……留下茶。”
“也许她想告诉我们什么。”苏挽云走上前,指尖悬在那杯清茶上方。小蝴蝶忽然加速,绕着茶杯飞了三圈,然后轻轻落在杯沿,翅膀微颤,像是在“尝”。
“别碰!”赵无眠惊叫。
苏挽云却笑了:“它说,这茶没毒。”
“蝴蝶懂茶?”赵无眠翻白眼。
“它懂情绪。”苏挽云轻声道,“它说,这杯茶里,有‘抱歉’。”
吴岩心头一震。他忽然想起家族古籍里的一句残文:“承愿之咒,非为索命,实为托梦。”
——愿,是许给死者的;承,是活人替亡者走完未尽之路。
“我们被选中,不是因为倒霉。”他缓缓道,“是因为……我们能看见她。”
阿青抱着手臂靠在墙边,三花猫蜷在她怀里打盹,但尾巴尖还在轻轻抽动,像是在感知什么。她忽然说:“猫老板说,三百年前,茶婆子一族的最后一任‘守茶人’,收养了一个哑女。那女孩天生阴眼,能见百鬼,却不会说话。后来灭门那夜,她消失了。”
“哑女?”苏挽云一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