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云正踮脚整理货架上一只青花瓷瓶，闻言回头一笑：“它又没吓人，只是好奇嘛。再说了，它比你还懂礼貌，见人还会鞠躬呢。”
吴岩翻了个白眼：“我可不会对活人鞠躬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忽然一僵。
一股阴冷的气息，像冰水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他猛地转头，目光穿过商场中庭的喷泉、快餐店门口举着气球的小丑、正在试穿新鞋的情侣……最终落在三楼那家新开的“回音KTV”霓虹招牌上。
那光，红得发紫。
“怎么了？”苏挽云察觉到他神色不对，放下瓷瓶走过来。
“有东西……在上面。”吴岩眯起眼，“不止一个。怨气很重，但被刻意压着，像是……封印？”
苏挽云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——那是她娘留下的，能微弱感应灵体波动。此刻玉镯正轻轻发烫。
“等等。”她突然想起什么，“你查的那个旧城区‘乱葬岗’事件，是不是和一家叫‘回音娱乐’的公司有关？林晚昨天托人送来一份资料，说他们最近在全市开了十几家连锁KTV，装修风格都一样，全是暗红色调，还有老式点唱机……”
吴岩眼神一凛。
“赵无眠！”他突然低喝一声。
“哎哟我的哥！你想死我了？”一个油头粉面的身影从旁边奶茶店窜出来，手里还拎着两杯珍珠奶茶，“刚想请你喝一杯，你就喊我，真有默契！”
赵无眠穿着件歪歪扭扭的八卦T恤，脖子上挂个铜钱，一看就是地摊货。
“少废话。”吴岩指了指三楼，“上去看看。”
“哈？现在？我刚做完美容护理！”赵无眠夸张地捂住脸，“而且你知道KTV多阴气重吗？尤其是这种新开的，八成是建在坟头上！你看那柱子，风水上叫‘断龙桩’，专吸阳气！”
吴岩冷笑：“那你不是正好？省电费。”
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。
三人乘扶梯上三楼，越接近KTV入口，空气越冷。门口迎宾小姐笑容标准，可眼神空洞，像是被抽走了魂。
吴岩蹲下系鞋带，实则悄悄翻开她手腕内侧——一道淡淡的灰线，横贯脉门。
“被种了‘替身符’。”他低声对赵无眠说，“有人拿活人当容器，镇压亡魂。”
赵无眠脸色一白：“卧槽，这不是咱们道门失传的‘借命续魂术’吗？谁这么缺德？”
“你连入门咒都背不全，还知道‘借命续魂术’？”吴岩嘲讽。
“我……我百度的！”赵无眠理直气壮。
三人刚要推门进去，忽听“啪”一声，KTV门口的灯牌闪了两下，随即播放起一首老歌：“月儿高，风儿凉，归来的人，莫回乡……”
正是陈默在咖啡馆听到的那首。
店内瞬间安静。连迎宾小姐的笑容都凝固了。
吴岩一把拉开门。
里面没有客人，没有灯光，只有一排排包厢门紧闭。走廊尽头，一台老式点唱机自动运转，唱片缓缓旋转。
“这地方……被‘折叠’了。”苏挽云颤声道，“我们进的是现实，可这里……是另一个空间。”
赵无眠腿软：“别别别，我还没娶媳妇呢！”
吴岩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黄符，指尖一弹，燃起幽蓝火焰：“跟紧我。别碰任何门，别应任何声。”
三人贴墙前行。突然，左侧一扇包厢门“咯吱”打开一条缝。
里面传出孩童笑声。
“小云……进来玩呀……”一个稚嫩的声音呼唤。
苏挽云浑身一震：“这声音……我听过。三年前城西火灾，有个小女孩没能逃出来……”
“别信！”吴岩厉声，“那是钩子。它知道你心软。”
他又转向赵无眠：“你身上有没有能定魂的玩意儿？”
赵无眠哆嗦着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：“祖传的……五帝钱……应该能用吧？”
“拿来。”吴岩接过，咬破指尖，在铜钱上画了一道血符，“含嘴里，吐字不清就没事。”
赵无眠含住铜钱，瞬间说不出话，只能点头。
就在这时，前方点唱机歌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包厢门，同一时间打开。
每间屋里，都坐着一个人影。
背对着他们，一动不动。
吴岩瞳孔骤缩——那些都不是活人。
是尸体。
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，姿势僵硬，像是被钉在椅子上。
而最尽头那间包厢，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照片——正是林晚母亲留下的那张。
照片里，一群模糊的人影站在井边，抬头望天。
其中一人，赫然与陈默长得一模一样。
“秘境开启了……”苏挽云喃喃，“这不是KTV，是‘回音巷’的投影。他们把乱葬岗的怨念，封进了现代建筑里……”
吴岩缓缓将黄符收回衣袋，火焰熄灭，只留下一缕青烟在指尖缭绕。他没有动，也没有再向前一步。
空气里那股阴冷的气息忽然静止了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下了暂停键。所有包厢里的人影依旧背对着他们，静得如同蜡像，可那股死寂中又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“等待”——仿佛只要他们迈出一步，整条走廊就会活过来。
“别看照片。”吴岩低声说，目光却死死盯着尽头那扇门，“那是锚点，看久了会被拉进去。”
苏挽云猛地闭眼，玉镯的热度已从温热转为灼痛。她咬住下唇，强迫自己不去回想照片上那张与陈默一模一样的脸。三年前的火灾、林晚母亲留下的日记残页、还有昨夜她在梦中反复听见的井水滴落声……这些碎片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拼凑。
赵无眠含着铜钱，满脸通红，鼻尖冒汗。他想说话，可舌头一动，嘴里那枚铜钱便发出低沉嗡鸣，竟与点唱机残留的旋律隐隐共振。他吓得一哆嗦，差点跪下。
“嘘。”吴岩抬手示意。
就在这时，最靠近他们的一间包厢里，传出“咔哒”一声——是打火机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一道微弱的火光亮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