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穿着八十年代老式中山装的男人缓缓侧过头,半张脸映在火光中。他的眼眶是空的,却仿佛正“看”着他们。
“来了三个……”他嗓音沙哑,像是从井底传来,“……比上一批多活了三步。”
吴岩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,脚跟轻轻碾过地面,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符纹痕迹。他低声对苏挽云道:“你还能感应到瓷猫的器灵吗?”
苏挽云一怔,随即闭眼凝神。片刻后,她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:“在……在隔壁花店的绿萝叶下。它……它在发抖。”
“好。”吴岩嘴角微扬,“它比我们先察觉到了‘边界’。”
他忽然抬脚,猛地一跺。
“轰——”
一声闷响,并非来自物理空间,而是直接在三人意识中炸开。走廊两侧的尸体齐齐一颤,那打火机的火光瞬间熄灭。点唱机发出刺耳的“滋啦”声,唱片停转。
“走!”吴岩低喝,“趁它还没反应过来!”
三人迅速后退,可来时的走廊竟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斑驳老墙,墙上挂着一排老式电话机,每部电话都在无声震动,听筒垂落,像是刚被人放下。
“这是……‘回音巷’的通讯系统。”苏挽云喃喃,“他们用电话线连接死者的执念。”
赵无眠终于忍不住,一把吐出铜钱,喘着气道:“哥,咱能不能先撤?我刚查了,这种折叠空间最多维持七分钟,等它自动关闭咱们再……”
“它不会自动关闭。”吴岩打断他,目光锐利,“有人在维持它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们已经被标记了。”
话音未落,苏挽云手腕上的玉镯“啪”地裂开一道细纹,一滴血珠顺着她的手腕滑落,滴在地面的刹那,竟被迅速吸收,如同干涸的土地。
整条走廊轻轻震颤了一下。
随后,所有包厢的门,缓缓关上。
“咯吱……咯吱……”
声音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。
但这一次,没有人再说话。
风,从四面八方吹来,带着井水的腥气和旧木头腐烂的味道。
吴岩靠在墙边,从风衣内袋摸出一支老旧的录音笔——那是陈默前天塞给他的,说“万一我失联,就放这个”。
他按下播放键。
录音里,是陈默的声音,低沉而急促:“……他们不是在唱歌,是在‘喂魂’。每一首老歌,都是一道咒。KTV的音响系统是阵眼,歌声越响,封印越弱。而‘回音娱乐’真正的目的,是唤醒1987年那场集体自杀的剧团——他们曾在这里排练最后一出戏,叫《归乡》……”
录音戛然而止。
赵无眠瞪大眼:“剧团?自杀?这都什么跟什么啊!”
苏挽云却脸色发白:“《归乡》……我娘的笔记里提过。那不是普通的戏,是‘招灵戏’。演员不是在演,是在献祭自己,把魂魄钉在戏台,等一个‘归来的人’……”
“而陈默,就是那个‘归来的人’。”吴岩缓缓收起录音笔,眼神沉静,“他不是失踪,是被‘认出来’了。”
三人陷入沉默。
外面的商场依旧喧嚣,音乐声、笑声、气球爆炸声,清晰可闻,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。他们能听见世界,却暂时回不去了。
赵无眠一屁股坐在地上,掏出手机——信号全无。他苦笑着摇头:“我现在只想知道,谁负责这家KTV的装修?我要给他颁个‘年度最阴间设计奖’。”
苏挽云竟轻笑了一声,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。
吴岩靠着墙,抬头望着天花板。那里原本是商场的通风口,此刻却变成了一口幽深的井口,井壁上,隐约有手指抓挠的痕迹。
“等。”他忽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等七分钟。”吴岩闭上眼,“空间折叠有周期,就像呼吸。它吸气时我们进不来,呼气时会松动。刚才那一跺,我留了符引,能感知节奏。”
赵无眠愣住:“你……你早就算到了?”
“不算。”吴岩淡淡道,“只是不想让你们太害怕。”
苏挽云静静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总是一脸冷漠的男人,其实一直在用他的方式,护着他们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走廊里的尸体没有再动,电话也不再震动。只有那口井,滴下了一滴水。
“嗒。”
又一滴。
“嗒。”
赵无眠数着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六、七——”
吴岩猛然睁眼:“走!”
三人冲向那堵老墙,吴岩抬手一划,指尖血珠飞出,在空中画出一道简短符文。墙上的电话听筒齐齐飞起,缠绕成一道临时的“门”。
他们穿过。
下一瞬,身后的一切轰然崩塌。
他们跌出KTV大门,摔在商场三楼的地毯上。霓虹招牌正常闪烁,迎宾小姐笑容甜美:“欢迎光临,几位要开包厢吗?”
林晚在便利店值夜班的第三个晚上,空气里弥漫着关东煮和咖啡的混合气味。玻璃门外,城市的霓虹像被雨水洇开的油彩,模糊地闪烁着。她正低头整理货架,余光瞥见门口风铃轻晃,一个穿黑色长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很高,几乎要碰到门框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走进来时带进一股阴冷的潮气。林晚下意识抬头,对上他的眼睛——那是一双极深的眸子,黑得不见底,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。
“麻烦,要一包烟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许久未曾开口。
林晚点点头,转身去取烟。指尖刚触到烟盒,货架最底层的打火机突然“啪”地一声,自动弹开了盖子,火石摩擦,竟凭空蹿起一簇幽蓝色的火苗。她吓了一跳,手一抖,烟盒掉在地上。
男人却似乎毫不意外,弯腰捡起烟,顺手将打火机拿在手里把玩。那幽蓝的火苗在他指尖跳跃,映得他苍白的面容忽明忽暗。
“这打火机……有点意思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自言自语。
林晚强作镇定:“先生,您要的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