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犀斋藏在老城区一条窄巷里,门脸不大,挂着褪色的木匾,门口摆着一对石狮子,一只缺了耳朵,另一只爪子底下踩着个破瓷碗。推门进去,铃铛一响,一股陈年檀香混着旧书霉味扑面而来。
柜台后坐着个女人,正低头用软布擦一只青瓷小碗。听见动静抬头,眉眼温柔,嗓音像温水泡过的桂花茶:“来了?找人?”
林晚愣了下:“您是……苏挽云?”
女人笑了:“嗯,听谁提过我?”
“一个……穿风衣的男人。”林晚掏出那枚铜钱,“他给了我这个。”
苏挽云的手顿了一下,眼神瞬间变了。她没接铜钱,反而往后退了半步,轻声说:“吴岩给你的?他最近在找能‘开门’的人。”
“开门?开什么门?”
“你梦里不是一直在找门吗?”苏挽云放下瓷碗,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黄布包,小心翼翼地把铜钱裹住,“这枚‘太平通宝’不是普通物件,它沾过血,镇过魂,还……认主。”
“它认谁?”
“认你。”苏挽云叹了口气,“你昨晚是不是梦见一条长廊,两边都是门,但每一扇都打不开?”
林晚瞪大眼:“你怎么知道?!”
“因为你是‘门引’。”苏挽云语气平静,“能吸引那些徘徊在阴阳缝隙里的东西。吴岩说你身上有‘门的气息’,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正说着,门外“哗啦”一声,像是有人撞翻了门口的伞架。
两人一愣,苏挽云皱眉:“这么晚还有人?”
门被推开,一个穿花衬衫、戴墨镜的男人探头进来,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,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。
“苏姐!我来交情报费!”他摘下墨镜,露出一双精明的小眼睛,“顺便躲个人——吴岩在吗?他再不管我,我就要被阴差抓去当临时工了!”
林晚认出他就是图书馆外那个差点撞翻伞架的男人。
苏挽云翻白眼:“赵无眠,你又招惹谁了?”
“我能招惹谁?我就是路过城西万达,看见一扇电梯门自己开了,里面站着个穿红鞋的女人,我还以为是余弦play,顺口夸了句‘鞋真好看’,结果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——我发誓那脸是反着长的!”
林晚手一抖,差点把包摔了。
赵无眠瞥她一眼:“哟,这位妹妹阳气虚得跟WiFi信号似的,别是也见过红鞋女吧?”
“你闭嘴。”吴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,风衣扣到最上面一颗,手里拎着个旧皮箱。他扫了林晚一眼,又看向苏挽云:“铜钱收好了?”
“在黄布里,镇着。”苏挽云点头。
吴岩走到林晚面前,语气冷得像冰:“你碰过铜钱?”
“就……拿了一下。”
“它没烫你?”
“没有。”
吴岩眼神微动,低声说了句:“有意思,它居然不排斥生人。”
赵无眠凑上来:“哥,这小姑娘是新收的徒弟?要不要我教她画符?我最近研究出个‘避鬼符’,改天贴手机壳上,刷地铁自动过闸机!”
“滚。”吴岩打开皮箱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件东西:一把青铜短剑、一叠黄符、还有一面巴掌大的铜镜。
他拿起铜镜,对着林晚照了一下。
镜面突然泛起一层水波似的涟漪,紧接着,一道极淡的影子从林晚背后浮现——是个穿旧式校服的女孩,双手被红绳绑着,脚上一双褪色的红布鞋。
“果然是她。”吴岩收起镜子,“红鞋女的目标不是你,是你身上的‘门’。她想借你的‘门’打开一道裂缝,把她自己从‘妖域’里拖出来。”
“妖域?”林晚声音发颤。
“阴阳失衡的地方,现实和灵界的夹缝。”苏挽云解释,“像商场、地铁站、医院这种人流密集又情绪复杂的地儿,最容易裂。”
赵无眠突然一拍大腿:“城西万达!那电梯就是个老裂缝!去年有个女孩在那里跳楼,穿的就是红鞋!我查过,开发商为了省事,直接把尸骨压在地基里,还搞了冥婚仪式,用的就是‘太平通宝’!”
吴岩眯起眼:“所以铜钱认你,是因为你和那女孩死法相似——都是被‘门’困住的人。”
林晚脑子嗡嗡响。她想起自己总梦到打不开的门,想起老妇人冒雨却干爽的衣角,想起情侣幽灵消失的瞬间……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吴岩合上皮箱,风衣下摆一扬:“现在,跟我去趟万达。”
赵无眠举手:“我能不能不去?我刚想起来我妈今晚让我回家吃饭……”
“你妈上个月就去泰国旅游了。”吴岩冷笑。
“你怎么知道?!”
“你上周在殡仪馆给人哭丧时亲口说的。”
赵无眠哑口无言。
苏挽云递来一把小伞:“带着,能挡点阴气。还有……别进任何单独的电梯。”
林晚接过伞,伞柄上刻着个小小的“灵”字,摸上去微微发烫。
三人走出灵犀斋,夜风卷着落叶打旋。远处,城西万达的霓虹灯牌在黑暗中闪烁,像一张咧开的嘴。
吴岩走在最前,风衣猎猎。
林晚握紧了伞柄,那枚刻着“灵”字的铜伞在掌心发烫,仿佛有股微弱的脉搏与她心跳同步。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影被霓虹拉得细长扭曲,像无数伸向夜空的手。
赵无眠跟在最后,一边走一边从帆布包里掏东西:一把桃木梳子、半截红蜡烛、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符纸,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八卦图。
“我这可是最新改良版‘避邪三件套’,”他小声嘀咕,“昨晚梦见自己被一只穿高跟鞋的猫追了三条街,醒来就顿悟了。”
吴岩头也不回:“你要是再敢把符纸贴ATM机上招财,我就把你塞进自动存款箱寄去阴曹地府。”
赵无眠缩了缩脖子,把符纸塞回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