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岩没理他，盯着那双红布鞋，冷声道：“它不是‘它’，是‘她’。生前叫小芸，十二岁，被开发商活埋时，手里攥着半块草莓味口香糖。”
林晚猛地抬头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吴岩闭了闭眼，“她一直在重复这句话：‘糖还没吃完……’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苏挽云忽然“哎呀”一声，从包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口香糖，草莓味的，生产日期是2003年。
“这……这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牌子！”她瞪大眼，“我包里怎么会有这个？”
赵无眠凑过去一看，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姐，你这包口香糖……只剩半块了。”
众人齐刷刷看向苏挽云。
她自己也懵了：“我……我真不知道……”
吴岩眼神一凝：“不是你带的。是‘它’放进去的。地缚灵最擅长影响物品，尤其是和它执念相关的东西。”
林晚忽然笑了，带着点苦涩：“所以，它不是恨所有人……它只是想把没吃完的糖，交给一个能听见它说话的人。”
话音未落，红布鞋轻轻落地，鞋尖转向苏挽云，缓缓推了两步。
“给……我的？”苏挽云声音发颤。
吴岩突然伸手拦住她：“等等！别接！地缚灵送东西，要么是谢礼，要么是……替死符！”
赵无眠立刻往后跳三步：“我就说不能随便收快递！”
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，超市自动门“叮咚”一声开了。
一个穿着蓝白条纹工作服的年轻女店员探出头，一脸困惑：“你们几个……在搞行为艺术？需要帮忙吗？”
众人：“……”
林晚：“……我们在拍短视频。”
吴岩：“……拍鬼片。”
赵无眠：“我们是美团骑手，迷路了。”
苏挽云默默把手里的半块口香糖塞进女店员手里：“送你的，草莓味的，别忘了吃。”
女店员：“？？？谢谢……？”
她刚要关门，突然浑身一僵，眼神发直，嘴唇蠕动：“糖……还没吃完……”
三人齐刷刷后退。
吴岩低骂：“操，被附身了！”
赵无眠掏出一张黄符：“我有驱邪符！”
吴岩：“那是你上个月欠的水电费单子。”
“呃……那我报警？”
“报什么警？说有人被半块口香糖附体？”
林晚忽然上前一步，对女店员轻声说：“小芸，我知道你不是想害人。但你这样附身，只会让更多人被困住，就像你一样，对吗？”
女店员的身体颤抖了一下，眼泪无声滑落。
“我想……回家。”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，“可我没有家了……地基下面……好冷……”
林晚从口袋里摸出那枚“太平通宝”，铜钱在月光下泛着幽光：“你不是没有家。你的执念有人听见了，你的故事有人知道了。这就够了，对吗？”
铜钱轻轻放在女店员手心。
刹那间，红布鞋轻轻一震，缓缓飘起，鞋尖朝天，像一只终于展翅的蝶。
女店员软倒在地，吴岩眼疾手快扶住。
“她没事，只是昏过去了。”他松了口气，“怨气散了。”
赵无眠瘫坐在地：“我的妈呀……这比送外卖累多了。”
苏挽云看着手里的空包装袋，忽然笑了：“原来我吸引的不只是小灵体，连二十年前的口香糖都不放过。”
林晚收起伞，伞柄上的“灵”字已恢复常温。
她抬头看向夜空，轻声说：“门……真的存在吗？”
吴岩站在她身旁，风衣猎猎：“存在。但今晚，我们关上了一扇。”
超市门口，自动门又一次“叮咚”响起。
叮咚。
门开，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拎着一袋薯片走了出来，十二三岁的模样，脸色有些发白。他站在门口愣了两秒，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那双已经静静躺在地上的红布鞋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小芸姐的鞋。”他喃喃道。
众人一惊，齐刷刷转头看他。
赵无眠一个箭步冲上前：“你谁啊？怎么认识那双鞋？”
男孩被吓了一跳，后退半步，薯片差点掉地上：“我、我叫阿哲……就住在前面那个老小区。小芸姐……她是我的邻居，小时候常带我玩的。”
苏挽云皱眉：“可她不是十二岁就被埋在工地里了吗？你看起来也才……”
“我是她弟弟。”男孩低头，声音轻得像风，“那年我五岁，她为了护着我不被推土机撞到，把我推进排水沟，自己没跑掉……后来大人们说地基打得太深，尸首都找不全，只捡到一只鞋。”
空气忽然安静下来。
林晚缓缓蹲下身，看着那双静静躺着的红布鞋——它不再悬浮，不再渗血，只是安静地卧在水泥地上，像终于完成了某种使命。
“所以……你一直记得她？”她问。
阿哲点点头，眼眶红了：“每年清明，我都偷偷来这儿烧纸。没人信我说的话，连我妈都说我记错了，说那天小芸根本不在工地……可我记得。她最后塞给我半块糖，说‘阿哲乖，闭眼，别怕’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，边角烧焦了，但还能看清：一个小女孩穿着红布鞋，搂着一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，笑得灿烂。背景是即将拆迁的老屋，墙上用白漆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拆”字。
吴岩沉默片刻，低声问：“那你今晚……为什么会来这里？”
“我梦到她了。”阿哲说，“她叫我来，说‘今天有人会听你说真话’。”
赵无眠挠了挠头，嘀咕：“这灵体还挺会安排后续剧情的……”
苏挽云却忽然弯腰，将那半块口香糖的包装纸轻轻盖在红布鞋上，像盖上一片叶子。
“她不是没家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她有弟弟记得她，有邻居记得她，还有人愿意为她停下脚步……这就够了。”
一阵夜风吹过，卷起几张废纸，红布鞋轻轻一颤，鞋尖微微翘起，像是在微笑。
然后，它化作一缕淡红色的雾气，缓缓升腾，消散在月光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