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无痕迹。
林晚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。远处传来警笛声,大概是超市店员昏倒被人发现报了警。他们不能再留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四人默默转身,沿着昏黄的路灯往街口走去。脚步声错落,却意外地和谐。
赵无眠一边走一边啃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韭菜盒子:“所以说,咱们这算不算又积了件阴德?”
吴岩冷笑:“你刚才还想报警呢。”
“那不是为了程序正义嘛。”
苏挽云笑了:“你们有没有觉得……今晚特别‘普通’?”
林晚侧头看她。
“以前遇到的,不是要夺舍就是灭城级怨灵,动不动就要念咒掐诀炸符。可这次……只是一个想把糖交给弟弟的小女孩。”苏挽云仰头望着天空,“原来最厉害的执念,不一定非得是恨。”
林晚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太平通宝。
铜钱温润,不再烫手。
手机突然震动。她拿出来一看,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:【谢谢你,替我说了再见。】
没有署名。
她抬头,看见街角垃圾桶旁,一张烧了一半的冥纸上,写着两个小字:小芸。
风一吹,纸灰飘起,像一只小小的蝶。
几人走到公交站台,末班21路刚好进站。车灯照亮站牌,映出一行褪色的广告:“城市更新,美好未来”。
林晚忽然停下,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已成废墟的旧超市地基。
杂草丛生,荒凉寂静。
可她仿佛看见,一个小女孩坐在台阶上,晃着脚,手里捏着半块草莓味口香糖,正对弟弟笑。
“走吧。”吴岩轻声道,“明天还有新案子。”
末班21路缓缓开走,车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痕,像谁不小心划破了手指。
吴岩靠在站台柱子上,默默掐了下自己手腕内侧的脉门。指尖触到皮肤时,微微一滞——脉搏比平时慢了半拍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拖住了节奏。他皱了皱眉,没吭声。
“哎哟,累死我了!”赵无眠一屁股坐在长椅上,把那把破油纸伞当拐杖杵着,“你说这年头当个地缚灵也挺不容易的,非得靠半块口香糖才能投胎?要我说,直接烧包炫迈不就完了,根本停不下来嘛!”
苏挽云白了他一眼:“你再胡说八道,下次我就不给你‘灵犀斋’的免费茶喝了。”
“别别别!”赵无眠立马坐直,“那茶可是你爷爷传下来的安魂露配方,我喝一口能睡三天不梦到鬼,比褪黑素还好使!”
吴岩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:“她不是没得选。是有人封了她的记忆。”
三人一愣。
“你是说……活人干的?”苏挽云问。
吴岩点头:“那块冥纸,烧得不对。不是家属祭拜,是镇压。有人用血脉封印,把她和弟弟的记忆都锁了。不然阿哲不会完全忘了姐姐。”
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:“亲爹妈干的?太狠了吧!”
“不一定是父母。”吴岩目光落在远处超市废墟的方向,“也可能是……别的知情者。封印手法粗糙,但用了活人血契,说明施术者和他们有血缘关系。”
苏挽云忽然“哎”了一声,从包里翻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——是白天她在超市角落捡到的,背面写着“全家福•2003年夏”。
照片上,一家四口站在超市门口合影。父亲憨笑,母亲温柔,小女孩扎着羊角辫,小男孩躲在姐姐身后。可最边上,站着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太太,眼神阴沉,手里攥着一串红绳。
“这是……她奶奶?”苏挽云嘀咕。
吴岩瞳孔微缩:“红绳打的是‘断亲结’,驱逐血脉相连之人的魂魄用的。她不想让这对姐弟投胎,也不想让他们相认。”
“疯了吧?亲孙女啊!”赵无眠嚷嚷。
“执念比怨气更难解。”吴岩冷笑,“有些人,宁可孩子死,也不愿家族‘污点’被提起。”
正说着,苏挽云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五个字:【她来找你了。】
三人面面相觑。
“谁啊?”赵无眠凑过去看。
苏挽云还没说话,包里突然“叮”一声轻响。
她拉开拉链,发现那枚她常年挂在包上的小铜铃,竟自己震了一下,铃舌上凝着一滴水珠——可天上连云都没有。
“又来了……”她苦笑,“灵界磁铁启动。”
吴岩一把将她拉到身后,风衣下摆一扬,右手已摸到腰间的黑檀木罗盘。指针疯狂转动,最后死死指向超市废墟深处。
“不是她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是另一个。”
话音未落,废墟边缘的杂草猛地分开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出来。
是白天那个超市店员,老陈。
可他走路的姿势不对劲——双脚离地三寸,飘着,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。
“谢谢你们……放她走了。”老陈开口,声音却像两个人在同时说话,“但……还有人在等。”
吴岩眯眼:“你被附身了。”
“不,我是自愿的。”老陈咧嘴,嘴角几乎裂到耳根,“我守这儿二十年了,总得有人接班。现在……轮到你们了。”
赵无眠吓得往后一缩,油纸伞“啪”地打开,伞面赫然画着歪歪扭扭的八卦图。
“我靠!你这伞什么时候画的符?还挺灵?”吴岩瞥了一眼。
“新画的!昨天赶集找人喷的!十块钱包月,驱邪打折!”赵无眠嘴硬,手却抖得厉害。
老陈缓缓抬手,指向苏挽云:“她……能听见小东西说话。她最适合留下。”
苏挽云包里的铜铃又响了,这次是三声。
紧接着,废墟四周的野草间,窸窸窣窣爬出十几只小东西——全是超市里常见的玩意儿:一个胖乎乎的促销玩偶熊、半截断掉的收银小票卷、一盒过期的薄荷糖、甚至还有一只断了带的儿童手表……
全都被微弱的灵光包裹着,像一群迷路的小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