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猛然回头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,又迅速化为决绝。
她一把将女孩推向祠堂地窖,自己则站到牌位前,双手合十,口中念出最后一句咒语:“血承宗法,魂镇四方。生者忘,死者囚,永守陈家光。”
话音落,地窖门轰然关闭。
紧接着,整座祠堂开始下沉,像是被大地吞噬。
幻象戛然而止。
吴岩猛地抽手,踉跄后退,嘴角溢出一丝血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苏挽云扶住他。
他喘息着,声音沙哑:“那晚……不是她封印了孙女。是整个家族的‘规矩’反噬了她。她想救,可她逃不掉。最后,她用自己的命,把封印锁死……为了不让更可怕的东西出来。”
“更可怕的东西?”赵无眠咽了咽口水,“比死还可怕的?”
吴岩没回答。他低头看着那块石碑,发现掌印边缘,竟渗出一缕黑气,缓缓钻入地底。
“封印松了。”他说,“有人在下面,试图唤醒‘家规’。”
苏挽云忽然想起什么,从包里掏出那条她捡到的红绳——原本干枯发脆的绳子,此刻竟变得柔软,甚至……微微搏动,像一根血管。
“它……还活着。”她声音发颤。
远处,超市废墟的阴影里,一只断带的儿童手表静静地躺在地上。
那只儿童手表的液晶屏突然亮了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
三声短促的蜂鸣,像是某种倒计时重启。
赵无眠一个激灵,差点把手里刚掏出的符纸扔了:“谁家娃的手表?这都二十年了电池还没耗尽?华为啊?”
吴岩没理他,蹲下身,用风衣袖子轻轻拂去手表上的灰。屏幕上的时间停在凌晨3:17,但秒针却在极其缓慢地、逆向跳动。
“不是电池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它在吸收地气。”
“地气?啥玩意儿?”赵无眠凑过来,眯着眼,“你别说这表成精了,以后我要是捡到个旧手机,是不是还得给它充阴间5G流量?”
苏挽云忽然“哎”了一声,手腕上的红绳猛地一颤,竟自动缠上了她的手指,勒得她一缩手:“疼!它……它在拉我!”
吴岩立刻抓住她的手,触感冰凉。那红绳像活了一样,脉动频率竟和手表的滴答声同步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红绳。”他皱眉,“是‘牵魂索’,陈家祖上用来绑定器灵的信物。你捡到它的时候,就等于签了契约。”
“啥?我没看合同啊!”苏挽云瞪眼,“而且这玩意儿不是破破烂烂的吗?怎么现在跟刚从义乌小商品市场拿的一样?”
“封印一松,器灵复苏,它自然也就‘续费’了。”吴岩盯着她手腕,“你现在是它的‘宿主’,它想通过你传达什么。”
“传达?它不说人话啊!”苏挽云急了,“我又不是灵界客服热线!”
话音未落,红绳突然绷直,指向超市废墟深处——那片被水泥封死的地下祠堂入口。
“它想去那儿。”吴岩站起身,眼神冷峻。
“别别别!”赵无眠一把拦住,“刚把封印松了,你们又要往里钻?里面可是‘家规’沉睡的地方!我跟你们说,我们江湖上有个规矩——叫‘不作死就不会死’!”
“可它想进去。”苏挽云看着红绳,咬了咬唇,“而且……我好像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啥?”
“一个女孩的声音,很小,像在哭,又像在笑……她说……‘奶奶,我饿了’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吴岩眼神一凛。他知道,这不是普通的亡魂呼唤,而是器灵在苏醒后,第一次主动与宿主建立联系。
“它饿了。”他说,“不是吃东西的那种饿,是‘记忆’的饥饿。它被困了二十年,意识残缺,需要补全。”
“所以它要回祠堂,找当年的记忆碎片?”苏挽云恍然。
“聪明。”吴岩点头,“但危险的是,它吃的不只是记忆,还有‘执念’。如果它吞下太多负面情绪,可能会失控。”
赵无眠听得一脸懵:“等等,你是说这玩意儿像个……灵异版的饿了么?还特么是自助餐?”
“差不多。”吴岩冷笑,“只不过它点的菜,可能是活人的阳气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气氛再度紧张。
最终,还是苏挽云先开口:“我去。”
“不行!”吴岩和赵无眠异口同声。
“听我说。”她抬起手腕,红绳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光泽,“我能感觉到它,它不坏。它只是……太孤独了。就像当年那个被封印的小女孩,没人听她说话,没人给她糖吃,只能躲在黑暗里,数着钟摆过日子。”
吴岩沉默。他知道她说得对。器灵的本质,是执念与情感的结晶。它之所以危险,是因为它太像人。
“我陪你。”他最终说。
赵无眠翻白眼:“你们俩去送命,我怎么办?我这人最怕孤独,你们要是挂了,我连个收尸的都没有!”
“那你就在外面放风。”吴岩递给他一张符,“要是听见钟摆声加快,或者地面发烫,立刻烧了它,然后跑。”
“跑?往哪跑?这破地方连个共享单车都没有!”赵无眠嘀咕着接过符,又小声补了句,“……注意安全啊。”
超市废墟内部,水泥板下露出一道狭窄的阶梯,通向地下。空气潮湿阴冷,墙壁上爬满暗绿色的苔藓,像是某种古老符文的变体。
吴岩走在前,苏挽云紧随其后,红绳在她手中微微震颤,像一条温顺的小蛇。
“你怕吗?”他低声问。
“怕。”她老实回答,“但更怕让它一个人待着。”
吴岩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:“你这‘灵界磁铁’的称号,看来是摘不掉了。”
“那你就是‘灵界保安’呗,专门给我善后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紧张感稍稍缓解。
阶梯尽头,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门上刻着三个字:陈氏祠。
菜市场顶棚漏了半块,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往下滴,正好砸在吴岩的风衣领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