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皱眉抬头,一缕阴气从头顶斜梁上缓缓渗出,像被风吹散的烟丝。那不是亡魂,是怨念残留——而且很新,不超过三天。
“这地方……不太干净。”苏挽云小声说,手腕上的红绳微微发烫。她下意识摸了摸儿童手表,那器灵安静得反常。
“废话,哪有菜市场干净?”赵无眠叼着根没点燃的烟,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黄符,“我打听过了,这儿上个月死了个卖鱼的,老李头,七十多,半夜收摊摔了一跤,后脑勺磕在冰柜角上,当场就走了。”
吴岩眯眼扫视四周:剁骨刀哐哐响,活鸡扑腾翅膀,鱼鳞飞溅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可就在那片喧嚣里,他看见角落摊位前浮着一团模糊人影——灰布衫,围裙沾满血渍,右手少两根手指。
“又是你。”吴岩低声说。
那鬼影似乎听见了,猛地转头,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来。下一秒,它突然抬手,指向水产摊后头那扇锈迹斑斑的小门。
“它让我去那儿。”吴岩对两人说。
“别去别去!”赵无眠一把拽住他袖子,“上次你说‘去看看’,结果差点被祠堂地底的尸傀咬断脖子!这次又来?再说了,一个卖鱼的鬼能有多大怨念?说不定就是舍不得他家臭咸鱼配方!”
苏挽云却若有所思:“你说它少了两根手指?我记得……陈氏祠堂地下,也有类似伤痕的骸骨。”
吴岩心头一震。他没接话,径直朝那扇门走去。
门后是条窄巷,堆满烂菜叶和泡沫箱。空气潮湿发腥,阴气浓得几乎凝成水珠。吴岩刚踏进一步,手腕忽然一热——苏挽云紧跟上来,红绳竟与手表同时发出微弱嗡鸣。
“你干嘛跟着?”他皱眉。
“我怕你一个人被咸鱼精拖进冰柜。”她眨眨眼,“再说了,你忘了?我是‘灵界磁铁’,说不定能帮上忙。”
吴岩嘴角抽了抽,没再说什么。
巷子尽头有扇小铁门,挂着把生锈的锁。吴岩正要踹,锁却“咔哒”一声自己开了。
“……你动的手?”他看向赵无眠。
“天地良心!”赵无眠举手发誓,“我连符都还没贴呢!”
门开瞬间,一股冷风扑面。里面是个小型冷库,墙角结着厚厚白霜。中央摆着口旧式冰柜,盖子半掀,寒气外溢。
那鬼影就站在冰柜旁,手指颤抖地指着内部。
吴岩深吸一口气,伸手掀开盖子——
空的。
“搞什么?”赵无眠探头,“诈尸都没这么吓人,我还以为里头藏着千年雪参呢。”
话音未落,冰柜内壁突然浮现一行字,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:“他们关了界门,孩子回不去了。”
苏挽云倒吸一口冷气:“界门?不是说二十年前就彻底关闭了吗?”
吴岩盯着那行字,瞳孔微缩。他记得父亲临终前的话:“界门非死物,它是活的,会呼吸,会饥饿……一旦关闭,阴阳失衡,小鬼滞留,大劫将至。”
“等等。”赵无眠突然压低声音,“你们有没有闻到……泡面味?”
众人一愣。
还真有。一股红烧牛肉面的香气,突兀地飘在冰冷空气中。
紧接着,冰柜底部“叮”地弹出一盒泡面,还是热的,塑料盖上凝着水珠。
“谁放的?!”赵无眠吓得跳脚。
苏挽云却笑了:“是你吧?那个小朋友?”
她蹲下身,轻声道:“你想告诉我们什么?”
泡面盒突然翻了个身,背面用稚嫩笔迹写着:“饿……想回家……”
吴岩浑身一僵。
他看见了——在泡面盒上方,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小男孩虚影缓缓浮现,脖子上挂着个儿童手表,正是苏挽云那只的同款。
“你是……陈家的孩子?”苏挽云轻声问。
小男孩点头,嘴唇蠕动,却发不出声。他抬起手,指向吴岩。
“我?”吴岩一怔。
小男孩忽然伸手,指尖触向吴岩胸口。刹那间,吴岩眼前炸开一幕幻象:暴雨夜,一座古宅门前,几个黑衣人抬着口箱子离开。一个小女孩躲在树后哭泣,手腕上系着红绳。而地上,躺着一具戴儿童手表的尸体……
幻象消失。
吴岩喘了口气,额角冒汗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苏挽云紧张地扶住他。
“二十年前……界门关闭那晚。”他嗓音沙哑,“有人偷走了‘钥匙’。而那个孩子……是被献祭的。”
赵无眠听得腿软:“所以现在这些鬼魂滞留,是因为界门没完全关?还是……要 重新开放?”
“不是重新开放。”吴岩摇头,“是修补。就像破网,得补洞。而补洞,需要‘牵魂索’和纯净灵体。”
三人同时看向苏挽云。
她低头看腕上红绳,苦笑:“所以我是工具人?”
“不。”吴岩突然握住她手腕,认真道,“你是唯一能安全接触它的人。其他人靠近,会被吸干。”
赵无眠酸溜溜插嘴:“哟,吴哥这话说的,跟告白似的。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松开手,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下。
这时,泡面盒突然自燃,化作灰烬。小男孩身影开始消散,最后留下一句气音:“灵根测试……下周三……学校……”
“等等!”苏挽云伸手,只抓到一缕寒气。
鬼影消失了。
冷库恢复死寂,只剩三人粗重呼吸。
“灵根测试?”赵无眠挠头,“现在连小学生都要修仙了?”
“不是修仙。”吴岩冷笑,“是筛选。二十年前没死透的‘东西’,正在借现代科技重新连接人间。学校、医院、地铁站……都是节点。”
苏挽云看着灰烬,轻声说:“下周三,我去参加家长会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吴岩说。
“那我呢?”赵无眠举手。
“你负责买泡面。”吴岩转身往外走,“下次别让鬼替你点单。”
“嘿!我可是专业人士!”赵无眠追上去,“再说了,刚才那鬼还挺懂品味,康师傅红烧牛肉面,经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