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眠走在最后,一边走一边偷偷往裤兜里塞了个从水产摊顺来的蒜头。“万一真碰上阴物,至少能当护身符使。”他嘟囔着,“再说了,王阿婆给钥匙也给得太痛快了吧?我总觉得她下一秒就得跳出来喊‘你们谁欠我五斤泥鳅钱’。”
吴岩没回头,声音压得极低:“她三十年不说话,不是不能,是不敢。每说一句,就会泄露一丝‘门’的呼吸。刚才那句‘阳寿面’,已经是她能吐出的极限。”
巷子尽头停着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,漆皮剥落,车筐里堆着几捆蔫掉的青菜。这是赵无眠的“座驾”,号称“灵异界唯一带倒挡的驱邪工具”。
“坐稳。”他跨上去,拧动钥匙,发动机发出哮喘般的咳嗽声。
苏挽云坐在后座,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,铜钱吊坠已不再发烫,但表面那行字并未消失,反而隐隐透出暗红色泽,像干涸的血迹。
车子颠簸着驶出小巷,拐上一条老旧的商业街。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未开,只有几家早餐铺冒着白气。一家关着卷帘门的古董店橱窗里,摆着一盏蒙尘的煤油灯——和苏挽云记忆中阁楼里的那盏,一模一样。
她心头猛地一跳。
“停车!”她突然喊道。
赵无眠一个急刹,三轮歪斜着撞上路牙。
“怎么了?”吴岩回头。
苏挽云指着橱窗:“那灯……是不是……”
吴岩眯眼望去,神色骤变。那盏灯的玻璃罩内,竟有一缕极淡的蓝火,在无人点燃的情况下,轻轻摇曳了一下。
“幻觉?”赵无眠揉眼,“谁家煤气泄漏还能烧出蓝色冷焰?”
“不是幻觉。”吴岩翻身下车,走近橱窗。他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黄符,贴在玻璃上。符纸瞬间焦黑卷曲,边缘浮现出细密的裂纹。
“有人抢先一步,动了‘引路灯’。”
“什么?!”苏挽云冲过来,拍打玻璃,“那是我奶奶的遗物!谁敢动它!”
“不是‘敢不敢’的问题。”吴岩盯着那盏灯,声音沉下去,“是它自己……醒了。而且,它在等我们。”
就在这时,卷帘门上方的电子钟忽然闪烁起来,数字疯狂跳动:00:00 → 72:00 → 13:14 → 07:21……
最终定格在——06:00。
“六点……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,“这不是明天早上的时间吗?还是……倒计时?”
没人回答。
街角一只流浪猫倏地窜过,尾巴高高炸起。路边的下水道口,一缕灰气缓缓渗出,贴着墙根游走,像在寻找什么。
吴岩忽然抬手,拦住两人:“别动。”
他从鞋底抽出一把短刃,刃身漆黑,刻着细密的符文。他蹲下身,将刀尖轻轻点在地缝处。灰气触到刀刃,竟如活物般蜷缩,继而“嘶”地一声消散。
“有东西在追踪这盏灯。”吴岩收刀入靴,“不止是我们在找它。”
苏挽云咬唇:“可王阿婆说灯在阁楼……难道她骗我们?”
“不。”吴岩摇头,“她没骗。只是——有些事,连她也不能说全。比如,那盏灯从来就不止一盏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引路灯,七十二盏。”他缓缓道,“每一盏,对应一个‘门眼’。你奶奶留下的,只是其中之一。而现在……其他七十一盏,也开始亮了。”
话音落下,整条街的路灯“啪”地熄灭。
紧接着,远处一座废弃的公交站台,一盏锈迹斑斑的马灯无声燃起,火光幽蓝。
又一座老式电话亭,角落的应急灯自动开启,灯光泛绿。
再远处,社区医院围墙外的配电箱,一盏警示灯忽明忽暗,频率与菜市场死鱼鳃盖的颤动完全一致——每七秒一次。
赵无眠腿有点软:“所以……我们现在要去的,不是一个地方。是全城七十二个鬼点,同时在召唤我们?”
吴岩望着天边渐亮的晨光,眼神凝重:“不。它们不是在召唤我们。”
“是在欢迎‘门’回来。”
苏挽云忽然闭上眼,耳边响起细微的童声,不再是梦里的整齐数字,而是杂乱的低语:“姐姐,你终于来了……”
“灯要灭了……救救我们……”
晨光像一盆稀释的牛奶,泼在菜市场油腻的水泥地上。摊位间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啦响,几只早起的麻雀蹦跶着啄食残鱼碎屑,浑然不知刚才这里刚上演过一场人鬼交接的怪事。
苏挽云猛地睁开眼,额角沁出冷汗:“我听见了……不止一个孩子在说话,他们好害怕。”
吴岩蹲在那条死鱼旁边,手指轻轻拂过鱼鳃。鱼眼浑浊,却隐隐有灰雾流转。他低声道:“不是害怕,是绝望。它们被困在‘灯’里,出不来。”
“引路灯不是救人用的吗?”苏挽云皱眉,“怎么反倒把魂魄吸进去了?”
赵无眠正单脚跳着甩鞋里的水,闻言一愣:“哎哟,你还真当它是路灯啊?这玩意儿叫‘引路’,意思是——引鬼上路!咱仨现在就是被引的那批!”
吴岩站起身,风衣下摆沾了鱼鳞,在晨光里闪了闪:“王阿婆说灯会自己点燃,但没说它会‘选人’。”
“选人?”苏挽云一怔。
“听见童声的,不止你一个。”吴岩盯着她,“我也听见了。还有——它在叫我。”
赵无眠“啪”地把鞋穿好,脸色发白:“你可别吓我,我昨儿才交了三个月房租,还没享受生活呢!再说了,你一个大男人,阳气旺得跟高压电似的,鬼找你干啥?难不成上辈子欠了它们补习费?”
吴岩没理他,目光落在鱼摊角落一盏破旧的煤油灯上。灯身锈迹斑斑,玻璃罩裂了道缝,灯芯却诡异地亮着一点幽蓝火苗,像只半睁的眼睛。
“就是它。”吴岩声音低沉,“引路灯。”
苏挽云倒吸一口凉气:“可……这灯怎么会在菜市场?王阿婆的摊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