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的镜界连风丝都不存在,冰冷的镜面寒气死死黏在皮肤上,仅剩的四人死死贴在一起,连大气都不敢喘,彼此的心跳声撞在一起,反倒成了最致命的噪音。
张野半蹲在外侧,后背紧绷如弓,双眼死死扫视周遭镜面,瞳孔里全是镜面反射的冷光,手心冷汗浸透衣料,却不敢有分毫放松。短短片刻内两条人命在眼前消散,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,早已把其余三人的神经绷到极致,两个女生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,指尖死死抠进同伴的衣袖,指节泛白,头埋在胸口,连余光都不敢扫向镜面。
空气中那股魂魄被吞噬的淡腥气久久不散,混着玻璃的冷冽味,呛得人喉头发紧。四周无边镜墙看似归于平静,镜面清亮得能照清每一根发丝,四人的倒影规规矩矩立在镜中,没有扭曲,没有异动,可这份诡异的平静,比疯狂的猎杀更让人窒息——这是镜墟在静静等待他们自行露出破绽,等待人心先一步崩塌。
没有等待的缓冲,没有喘息的间隙,精神的紧绷在极致恐惧下,一秒都难以支撑。
蜷缩在最内侧的小个子女生率先崩断了最后一根弦,没任何预兆,她猛地推开身前的人,手脚并用地往后缩,嘶哑的哭喊声刺破死寂:“别碰我!跟着你们也是死!我自己找路!我不想跟你们一起死!”
自私与恐惧冲破了所有理智,她全然忘记前一秒落单者瞬间化为飞灰的惨状,爬起来就朝着镜墙深处狂奔,彻底脱离三人的庇护,孤身暴露在无边镜影之下。
“回来!”张野低吼着伸手去抓,指尖只擦过一片冰冷的衣角,连衣角都没抓住。
女生孤身站定的瞬间,整片镜界没有丝毫征兆,骤然暴动!
所有镜面同时爆发出刺目冷光,镜中倒影瞬间扭曲成漆黑的魂影,密密麻麻的黑影贴着镜面疯狂冲撞,“咚咚”的闷响连成一片,尖锐的嗡鸣直刺脑海,无数漆黑利爪从镜面裂痕中探出,朝着女生的方向狠狠抓去。
她脸上的狂喜瞬间化为极致的恐惧,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呼救声,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,从指尖到身躯,不过半秒,便彻底消散,连一丝灰尘都没留下。
四人抱团的防线,彻底崩裂,仅剩三人。
旁边戴眼镜的男生被这一幕彻底击垮,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,眼神空洞,面如死灰,直接放弃了所有求生欲,喃喃自语:“都得死……跑不掉的……怎么都是死……”他浑身瘫软,拒绝起身,拒绝再抱团,只想原地等死。
绝境之下,人心的自私与脆弱,远比镜中诡影更致命。张野眼神一冷,没有丝毫犹豫,一把揪住男生的衣领,用尽全力将他拽起来,冰冷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:“想死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,别连累我们!要么走,要么死!”
男生被他的狠劲震慑,浑身一颤,终于找回一丝神智,被张野死死拽着,和另一个女生紧紧贴在一起,三人再次缩成一团,不敢再有分毫分离。
可这份短暂的稳固,转瞬即逝。
女生的崩溃落单,为镜墟投喂了足够的恐惧养分,整片镜界杀机瞬间升级,根本不给三人任何调整的时间。
两侧镜墙开始飞速移动,镜面层层叠加、向内挤压,硬生生逼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通道,通道两侧的镜面,不再映出他们的身影,而是循环播放着所有闯关者的死亡画面:落单者的消散、对视者的陨落、崩溃者的被吞噬,一幕幕血腥绝望的画面不断闪过,死死盯着三人的眼睛,强行往他们脑海里灌输恐惧。
没有选择,没有退路,没有提示。
往前,是布满死亡幻象的窄道;停留,会被不断挤压的镜墙彻底碾成齑粉。
张野咬牙,一把将眼镜男推到中间,自己走在最外侧护住两人,低吼道:“闭眼!别看镜面!跟着我走!敢停下就等死!”
三人紧贴着彼此,侧身挤进狭窄通道,镜面几乎擦着他们的身体,死亡幻象的光影在他们脸颊闪过,魂影的嘶吼声就在耳边,每走一步,通道就收缩一分,镜面的寒气刺入骨髓,身后的退路被缓缓闭合的镜墙彻底封死,前进的路越来越窄,死亡的气息步步紧逼。
身边的女生浑身发软,全靠张野拖拽才能前行,牙齿咬得嘴唇出血;眼镜男眼神涣散,随时都会再次崩溃瘫倒。张野一手拽着一个,死死守住心神,不去听耳边的嘶吼,不去感受周身的寒意,拼尽全力往前挪动,精神时刻处于临界点。
而在通道的尽头,一面通体漆黑的古镜静静矗立,镜面如同黑洞,散发着比魂影更阴冷的气息,缓缓敞开一道漆黑的入口,等待着他们踏入下一层死局。
人心的裂痕已经出现,背叛与崩溃近在咫尺,他们不仅要对抗镜墟的致命杀机,更要提防身边同伴随时可能的失控。
张野很清楚,这趟绝境求生,死在镜影手里不可怕,最可怕的,是被身边崩溃的人,亲手推入绝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