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刃劈碎迎面扑来的骨影头颅,惨白的颅骨炸裂成无数碎块,混着黑色雾气散落一地,可不过瞬息,那些碎骨便在黏稠的血污中重新蠕动、拼接,扭曲的骨爪再次朝着陆沉的咽喉抓来,没有丝毫停歇,没有半分畏惧。
这些由历代罪人残骨凝成的怪物,本就是密室用怨念与罪血喂养的杀戮工具,没有痛觉,没有破绽,不死不灭,只会无休止地扑杀,直到将眼前的活物彻底啃噬成一堆枯骨。
陆沉单臂挥刃,动作早已变得迟缓,左腿伤口被骨爪擦过,皮肉翻卷得更甚,鲜血如注般涌出,浸透裤管,顺着脚踝滴落在地上,每一步挪动,都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,剧痛顺着骨髓往上窜,疼得他浑身冷汗直流,牙关紧咬,却始终没发出一丝闷哼。
断臂处的疤痕被震得开裂,渗出血丝,原本就残破不堪的身躯,此刻更是摇摇欲坠,浑身每一寸筋骨都在哀鸣,每一次挥刃,都像是在透支仅剩的生命力。
石室里早已沦为人间炼狱。
哀嚎声、骨裂声、皮肉被撕裂的声响,混杂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,充斥着每一个角落。之前还麻木饲罪的试炼者,此刻尽数沦为骨影的养料,有人被数只骨影按在血池边缘,骨爪生生撕开腹腔,内脏滚落一地,临死前的惨叫嘶哑到极致;有人被扭断四肢,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碎骨一点点啃咬,瞳孔涣散,却迟迟无法咽气;还有人被逼得跳入血池,却被池底的血线死死缠住,任由骨影撕扯,连自尽都做不到。
没有谁能逃过,没有谁能幸免。
债狱从不是赎罪之地,而是敛魂的屠宰场。
他们斩下自身血肉饲罪,不过是喂饱了这密室的规则,养出了更凶残的骨影,最终自己,反倒成了这些残骨怪物的食物。
周勇被两只骨影死死钳制住双臂,骨爪深深嵌入他的肩头,鲜血淋漓,他看着骨影空洞的眼窝,没有挣扎,没有哭喊,只是发出一声解脱般的轻笑,随即,脖颈被骨爪狠狠刺穿,鲜血喷涌而出,瞬间染红了身前的地面,眼神彻底归于死寂。
他终究,还是在这场无尽的折磨里,得到了迟来的解脱。
少年林清则是被骨影撕碎了胸膛,临死前,他依旧喃喃着“师父对不起”,带着毕生的愧疚,彻底没了气息,身躯很快被蜂拥而上的骨影淹没,连一丝残骸都未曾留下。
不过片刻,石室里的活人,便只剩下陆沉一人。
满地残肢、血污、碎骨,黏腻地铺在石板上,踩上去发出咯吱作响的诡异声响,烛火被血气笼罩,变得昏黄微弱,将骨影扭曲的影子投在石壁上,如同群魔乱舞,阴森到了极致。
骨影源源不断地从石壁缝隙、地面裂口中爬出,越来越多,层层叠叠地将陆沉团团围住,密不透风,冰冷的骨爪泛着幽冷的光,随时准备发起新一轮的猛攻,要将这最后一个罪人,彻底撕碎。
陆沉背靠冰冷潮湿的石壁,单手拄着骨刃,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,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滑落,视线早已被血色模糊,浑身的力气几乎耗尽。
他想倒下,想就此沉睡,想结束这永无止境的折磨。
可密室的意志,依旧死死钳制着他的神魂,不让他昏迷,不让他倒下,更不让他死去。
一股微弱却顽固的力量,不断涌入他的体内,吊着他最后一丝生机,逼着他继续厮杀,逼着他继续承受这份骨噬魂碎的痛苦。
他连求死,都成了奢望。
“呵……”
陆沉扯动干裂的嘴唇,发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轻笑,笑声里满是癫狂与自嘲。
活着,就是密室给他最残酷的刑罚。
背负着双倍罪孽,拖着残破不堪的躯壳,在这满是尸骨与血污的地狱里,被不死不灭的骨影围攻,一遍遍感受皮肉被撕裂、筋骨被折断的剧痛,一遍遍看着身边的人惨死,却始终无法解脱。
骨影再次发起冲锋,尖锐的骨爪划破空气,带着凌厉的破空声,直逼陆沉周身要害,咽喉、心口、断臂处,全是它们攻击的目标,专挑最痛、最致命的地方下手,要一点点折磨他,碾碎他最后一丝意志。
陆沉眼底最后一丝麻木散去,只剩下死寂的狠戾。
既然不能死,那就战。
战到骨碎,战到血枯,战到这具罪躯再也无法动弹!
他猛地攥紧骨刃,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,纵身跃起,单臂挥刃,朝着最前排的骨影狠狠劈砍而去,没有招式,没有退路,只是最纯粹、最疯狂的厮杀,以命换命,以血偿血。
骨刃斩断骨爪,击碎骨椎,黑色雾气与碎骨四处飞溅,可更多的骨影却悍不畏死地扑上来,骨爪狠狠抓在他的后背、肩头,瞬间撕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皮肉外翻,鲜血淋漓。
剧痛席卷全身,陆沉却像是浑然不觉,依旧疯狂地挥刃厮杀,断臂处的伤口彻底崩裂,鲜血喷涌,左腿的伤痛早已麻木,他如同一个从地狱里爬出的血尸,满眼猩红,只剩杀戮的本能。
他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次刃,不知道击碎了多少只骨影,只知道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,力气越来越小,视线越来越模糊,浑身的血液几乎流尽,整个人都成了血人,随时都会倒在这满地血骨之中。
可骨影依旧无穷无尽,密密麻麻,仿佛永远杀不完,它们啃咬着他的血肉,撕扯着他的筋骨,要将他彻底吞噬。
就在陆沉即将力竭倒地的刹那,石室中央的罪血石盘,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,瞬间笼罩整个石室,正在扑杀的骨影,动作骤然僵住,随即纷纷后退,匍匐在地,不敢再有丝毫动作。
原本躁动的石室,瞬间陷入死寂,只剩下陆沉粗重的喘息声,以及鲜血滴落的声响。
他踉跄着站稳身形,疑惑地看向石盘,眼底满是猩红与疲惫。
只见石盘上的符文疯狂流转,第三座血池缓缓升空,池中的血水分开,露出一张模糊却熟悉的脸庞——那是小时候,曾收留他过夜、却最终因他被仇家寻仇、惨遭杀害的邻家婆婆。
老人满脸慈祥,眼神温和,可此刻映在血光之中,却成了最诛心的审判。
冰冷的机械音,再次响彻石室,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:
“第三罪,恩将仇报,牵累无辜,斩右臂经脉,废尽余力,续偿罪债。”
话音落下,陆沉脚下瞬间涌出血色丝线,死死缠住他的四肢,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,动弹不得,手中的骨刃瞬间脱落,掉落在血污之中。
斩完血肉,便要废经脉。
债狱的清算,从不会有尽头,你欠下的每一份罪,都要以最痛苦的方式,一点点偿还。
陆沉看着自己唯一能动的右臂,眼底没有丝毫波澜,只剩下彻底的死寂。
斩吧,废吧。
就算经脉尽断,就算沦为废人,只要密室不让他死,他就只能继续承受,继续在这无尽的罪孽与痛苦里,苟延残喘,永世不得超生。
血色丝线缓缓缠绕上他的右臂,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蔓延,一点点绞碎他的筋脉,剧痛远超之前所有伤痛,可陆沉只是紧闭双眼,始终未发一声。
骨影匍匐在地,烛火摇曳,将他残破的身影拉得狭长,满地血骨,满室罪孽,这方债狱,如同一张巨口,要将他的血肉、灵魂、意志,彻底吞噬殆尽。
他的罪,永远还不完。
他的痛,永远不会停。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