黏腻的腐骨黏液顺着陆沉浑身开裂的伤口往肌理深处钻的时候,刺骨的灼痛瞬间炸开,远比债狱里骨爪撕咬、骨刃割肉更绵长更诛心,像是有无数根细针,顺着血脉一点点往骨髓里扎,让他连蜷缩挣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,只能僵在枯骨堆上,任由那股蚀骨的痛苦蔓延全身。
石门闭合的闷响轻飘飘散在洞窟里,最后一丝从外界透进来的微弱光亮被彻底斩断,整片空间瞬间坠入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,唯有石壁缝隙里渗出的淡绿色腐蚀液,偶尔泛出一丝冷冽的微光,堪堪照亮脚下堆积如山、层层叠叠的枯骨。这些枯骨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色泽,泛着灰败的惨白,骨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咬痕与腐蚀凹痕,有的蜷缩扭曲,有的四分五裂,缝隙里嵌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痂,混着腐肉、霉斑与腐蚀液的味道,凝成一股直冲颅顶的恶臭,钻进鼻腔的瞬间,陆沉忍不住剧烈咳嗽,每一次胸腔震动,都牵扯着心口那道未愈的血痕,以及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,撕裂般的钝痛接连袭来,疼得他浑身肌肉止不住地抽搐,指尖深深抠进身下的碎骨之中。
他依旧是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,心口血印灼烧不止,右臂筋脉寸断软塌塌垂在身侧,皮肉翻卷的伤口早已被血污与黏液糊住,双腿被骨茬扎得血肉模糊,没有任何外力为他止血疗伤,没有任何力量为他吊住生机,密室自始至终都只是作为冰冷的规则存在,开辟出这方囚笼,定下生死局,便再无半点干预,既不推他前行,也不拦他赴死,他能撑到此刻,全凭普通人骨子里那点微不足道、卑微到尘埃里的求生本能,苟延残喘。
陆沉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,黑暗中视线模糊不清,只能勉强分辨出周遭枯骨的轮廓,耳边除了自己粗重微弱、带着痛意的喘息,还有石壁上腐蚀液滴落骨堆的滋滋声响,以及从洞窟深处,隐隐传来的细碎沙沙声,那声音极轻,却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,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生灵,在枯骨之间缓慢爬行,啃咬着骨殖,一步步朝着他的方向靠近,听得人头皮发麻,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寒意。
他靠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,试图调整姿势,远离身下尖锐的骨茬,可仅仅是微微挪动身躯,便牵扯全身伤痛,冷汗瞬间浸透了破旧的衣衫,顺着下颌滑落,滴在地面的腐骨黏液里,激起细微的气泡。他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撑着石壁,指尖用力到泛白,骨节凸起,才勉强让自己坐得稳一些,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吸着冰冷刺鼻的空气,每一次呼吸,都觉得呼吸道像是被火烧一样刺痛,浑身的力气早已被之前的刑罚耗尽,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痛苦。
他心里清楚,这里是小千世界废弃囚笼废土上的083号囚笼,没有任何规则提示,没有任何危险预告,所有的杀机都隐藏在黑暗之中,所有的磨难都需要自己独自面对,密室不会给他任何提示,更不会出手相助,作为无数耗材中最普通的一个,他没有任何特殊待遇,撑得住,就继续在这无尽囚笼里挣扎,撑不住,就化作这洞窟里的又一堆枯骨,神魂俱灭,无人记得,无人在意,彻底消失在这方渺小的小千世界角落。
随着时间推移,那细碎的沙沙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枯骨被碾碎的清脆声响不断传来,黑暗之中,先是一只通体漆黑、由细碎骨片拼接而成的骨虫,从枯骨堆里钻了出来,它顺着黏液爬行,身形细长,口器外露,尖牙泛着冷光,所过之处,枯骨表面都会留下细小的啃咬痕迹。紧接着,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数不清的骨虫从四面八方的骨缝里涌出,密密麻麻,汇成一道黑色的虫潮,在地面上快速蔓延,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,朝着陆沉所在的位置汹涌而来,虫群爬行的声响交织在一起,在空旷的洞窟里回荡,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与凶险。
陆沉看着不断逼近的虫潮,眼底瞬间被绝望与恐惧占据,脸色惨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。他想要躲避,想要逃离,可浑身伤痕累累,筋脉尽断,根本无法移动分毫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虫潮爬到脚下,看着那些细小的骨虫,顺着他的脚掌、脚踝,一点点爬上他的身躯。第一只骨虫咬开他脚面的皮肉,尖锐的獠牙深深扎入,钻心的疼痛瞬间传来,他身子猛地一颤,喉咙里挤出压抑的痛哼,可这仅仅是开始,越来越多的骨虫蜂拥而上,顺着他的伤口、口鼻、耳道,疯狂地往他身上、体内钻去,尖锐的口器不停啃噬着他的皮肉、筋骨,吸食着他的鲜血。
皮肉被一点点啃噬的痛感,筋骨被咬噬的酸涩,骨虫在体内蠕动的恶心与恐慌,层层叠叠地席卷而来,远超他之前承受过的所有痛苦,让他彻底陷入崩溃的边缘。他拼命地扭动身体,试图抖落身上的虫群,可每一次挣扎,都只会让骨虫啃咬得更加凶狠,更多的骨虫顺着他的动作攀爬而上,不过片刻,他便被密密麻麻的骨虫彻底包裹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虫球,只剩下微弱的痛哼与喘息,从虫球中断断续续地传出。
没有反抗的余力,没有逃生的希望,没有任何外援,他就像待宰的牲畜,任由骨虫啃噬,生命力随着鲜血与皮肉一点点流失,意识渐渐变得昏沉,心底那点仅存的求生欲,也在这极致的痛苦中慢慢消散。他甚至开始觉得,就这样死去,彻底解脱,或许是最好的结局,不用再承受罪孽的折磨,不用再踏入一个又一个绝望的囚笼,不用再做这任人宰割、用完即弃的耗材。
可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,即将被骨虫彻底啃噬殆尽的刹那,心口处那道被罪血封印的伤口,突然泛起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灼热感,这股灼热感并非外力加持,也不是密室的半点眷顾,只是他这具普通躯壳,在死亡降临之际,本能的最后一丝应激反应,硬生生将他从濒死的边缘拉了回来,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清醒。
而就在此时,洞窟深处传来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,每一步落下,都能碾碎脚下的枯骨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,脚步声沉稳却冰冷,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一步步朝着虫球所在的位置靠近,远比眼前的骨虫潮,更让人觉得恐惧。陆沉艰难地转动着眼珠,透过虫群的缝隙,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,黑暗中,一道高大无比、由完整粗壮的枯骨拼接而成的巨型骨影,缓缓走出,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,手中握着一根硕大的骨杖,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猩红的骨珠,在黑暗中散发着妖异而暴戾的光芒,空洞的眼窝,直直对准被骨虫包裹的陆沉,没有任何情绪,却透着必杀的冷意。
巨型骨影停下脚步,没有丝毫迟疑,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骨杖,顶端的猩红骨珠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,笼罩住整个虫球,原本疯狂啃噬的骨虫,瞬间变得极度躁动,发出细碎的嘶鸣,而那根硕大的骨杖,带着破风的锐响,朝着虫球狠狠砸落而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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