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雾里的厮杀声格外刺耳,每一次骨棒砸在枯骸身上的闷响,都像敲在林晓绷到极致的神经上。
陈建军臂弯已经被骨爪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,鲜血顺着骨面往下淌,黏腻地糊在掌心,让他握不住手里的骨棒。可他不敢退,身后就是吓得浑身发抖、连哭都不敢大声的林晓,他一退,这孩子瞬间就会被枯骸撕成碎片。
枯骸头骨开裂,却依旧悍不畏死,僵硬的肢体带着诡异的蛮力,一次次扑杀而来。骨节摩擦的涩响在雾中回荡,像是催命的鼓点,一点点榨干陈建军仅剩的体力。
“跑……快跑啊……”他咬着牙嘶吼,嘴角已经溢出血丝。
林晓双脚像钉死在骨地上,眼泪疯狂往下掉,视线被泪水和骨雾搅得一片模糊。她想跑,可双腿发软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眼前这个浑身是血、还在替她拼命的背影。她明明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拖累人,可心底那点可怜的依赖,让她怎么也迈不开脚步。
就在枯骸再次挥出骨爪的瞬间,陈建军猛地侧身,用肩膀狠狠撞在对方残缺的肋骨上。
枯骸踉跄半步。
他趁机举起骨棒,用尽全身最后一股力气,狠狠砸在枯骸的颈骨连接处。
“咔嚓——”
清脆的骨裂声炸开。
枯骸上半身歪扭着垂落,动作骤然一僵,随后重重倒在骨堆里,不再动弹。
陈建军脱力般跪倒在地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伤口,疼得他浑身抽搐。汗水混着血水滑落,滴在枯骨上,迅速被冰冷的骨面吸得干干净净。
“叔叔……”林晓扑过来,想扶又不敢碰他的伤口,只能无助地哽咽。
“别停下……趁现在走……”陈建军撑着骨棒勉强站起来,视线在浓稠的骨雾里扫动,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,“这里不对劲,它们不会只有一只……”
话音未落,骨雾深处,又一阵密集的摩擦声缓缓逼近。
不是一具,是一群。
至少四五具活化枯骸,从不同方向钻出雾影,空洞的眼窝齐刷刷锁定两人,一步步压缩着他们的活动空间。
同时,地面骨缝之中,之前被打散碾碎的骨虫残骸,在腐液浸润下再次蠕动拼接。细小的骨片簌簌聚拢,重新凝聚成黑压压的虫潮,比第一批更小、更密、爬得更快,顺着骨面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。
前有枯骸,后有骨虫,退路被彻底封死。
陈建军脸色瞬间惨白,一把将林晓死死护在身后,声音发颤却依旧强撑:“站在我身后,不管发生什么,都别出来……”
林晓死死捂住嘴,连哭声都憋在喉咙里,只发出细碎的呜咽。她看着眼前层层围来的杀机,终于彻底明白——这不是什么危险之地,这是一座专门用来活吞人命的笼子。
另一边,骨雾深处。
张猛已经彻底迷失方向。
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,只知道脚下的枯骨永远踩不完,眼前的骨雾永远散不去。耳边一会儿是远处的惨叫,一会儿是枯骸的脚步声,一会儿又是自己粗重得像破风箱的喘息。
体力早已透支,双腿沉重得几乎不属于自己,他扶着一座高耸的骨山缓缓下滑,背靠冰冷堆积的骸骨,大口喘着气。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腐朽气味,胃里一阵阵翻涌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他抬头望去,雾影憧憧,全是枯骨的轮廓,像无数蛰伏的鬼影。
“出路……到底在哪……”他低声喃喃,眼神里的坚毅一点点被绝望啃噬干净。
他曾经以为自己力气大、性子硬,什么难关都能闯过去。可在这无边无际、没有规则、没有尽头的囚笼里,所有蛮力都显得可笑。跑,跑不出去;躲,躲不长久;杀,杀不完这些死物。
就在他失神的瞬间,脚下骨缝微微一动。
几只重新凝聚的骨虫,顺着他的鞋沿悄悄爬了上来,尖细的口器瞬间刺入皮肉。
“嘶——”
张猛猛地低头,脸色骤变,狠狠甩脚,将骨虫抖落。可更多细小的虫影已经顺着骨山底部蔓延而来,与此同时,雾中一具枯骸缓缓转身,空洞的眼窝锁定了他的位置。
他心头一沉,再次挣扎着起身,继续狂奔。
可这一次,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跑。
另一处,苏媚早已濒临崩溃。
双脚血肉模糊,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一般剧痛,浑身冷汗浸透衣衫,贴在身上又冷又黏。她孤身一人在骨雾里打转,耳边全是自己慌乱的脚步声和越来越近的骨骼摩擦声。
她不敢喊,不敢停,甚至不敢大口呼吸。
曾经精心维护的容貌、身段、骄傲,在这片枯骨地狱里一文不值。此刻支撑她的,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。
可本能也快要耗尽了。
她眼前一阵阵发黑,双腿发软,好几次差点摔倒。雾影中,一具枯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,正朝着她的方向缓缓走来。
苏媚捂住嘴,眼泪无声滑落,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她知道,自己跑不动了。
整座腐骨窟之中,残存的人越来越少。
每一次惨叫落下,就多一具枯骸站起;每一次骨虫爬过,就少一份活人的气息。逃亡、挣扎、反击、溃散,所有人都在这座无边骨笼里耗尽心力,却始终看不到一丝光亮。
而在骨海最深处的黑暗里,巨型骨影缓缓挪动脚步。
周身黑气翻涌,手中骨杖轻点地面,发出低沉而悠远的震荡。
所有枯骸、所有骨虫,像是接到了更深层的指令,动作骤然变得更加统一、更加迅猛。
合围,正式开始。
没有人能逃,没有人能躲,没有人能例外。
这片骨窟,终将收下所有活人的性命,再把他们的骸骨,变成囚笼的一部分。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