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什么时候,手心里出现了一个骷髅头。
不是画的,也不是贴的。
它就在我右手掌心,像胎记,但形状太清晰了——两个眼洞,一个鼻洞,一排细密的牙齿。
我用水冲,用肥皂搓,用指甲抠,抠不掉。
皮肤搓红了,它还在,像是在我肉里生了根。
我盯着它看了十几秒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他妈是什么东西?
还没等我想明白,门铃响了。
“您好,您的外卖。”
我打开门,接过袋子,说了声谢谢。外卖员转身的瞬间,我瞥见他的右手掌心,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骷髅头。
我愣在门口。他走了。我把门关上,靠在门板上,心跳快得异常。
巧合?但是这也有点太巧了。
我决定不去想它。打开外卖,吃了几口,拿起手机想刷刷视频放松一下。
第一条推送就是帖子:《我遭遇的灵异事件,绝对真实》。
我嗤了一声,什么年代了,还发这种东西。不过无聊嘛,手指还是点了进去。
帖子里的人说,他手上长了一个骷髅头,擦不掉。然后他做了一个梦,梦里他站在一所废弃医院门口,周围全是雾,有人跑进雾里,再也没出来。他最后写道:“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,有人和我一样吗?”
我放下手机,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骷髅头还在。
我太困了。
药吃了一个多星期,嗜睡一直没退。我不想再想骷髅头的事,也不想再想那个外卖员,关掉灯,准备睡觉,意识沉下去。
再睁开眼,我不在家了。
四周是灰白色的雾,浓得像墙,脚下是水泥地,裂缝里长着枯草,我抬头,面前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门楣上挂着四个字——
育英中学
我认得这所学校。它早就被拆了,据说几年前有个学生死在里面,死因不明,后来学校就荒了,再后来就拆了,可现在它好好地立在我面前,和梦里一模一样。
不对,不是梦里,我现在就在梦里。
我低下头,看见右手掌心的骷髅头还在,但是它变大了,比刚才大了整整一圈,像要从我皮肉里钻出来。
我听见了一个声音,逃离条件“存活7天或收集证据解开当年冤案在现实世界还学生公道”
“你也是做梦来的?”
旁边有人说话。我转头,看到周围站着十几二十个人,有男有女的,表情都不太好看,我认出其中一个——给我送外卖的外卖员?他也在。
没有人知道这是哪里,没有人知道怎么来的,所有人都在说同一句话:“我做了个梦,醒来就在这了。”
连梦的内容都一样。
雾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。
那种——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、来不及喊完就断掉的尖叫。
人群像鞭炮一样炸锅了,有人往后跑,有人蹲下,有人僵在原地。
“有人进去了?”穿警服的男人站出来,皱眉盯着雾,“我得去看看。”
他刚迈出一步,就被一个壮硕的年轻人拦住。
“你没看见那雾是什么?”年轻人指着雾墙,“里面有什么你根本不知道。你进去,也是送死,你知道吗!”
警察犹豫了。
雾在移动,它不紧不慢地朝我们压过来。
“进学校里面去。”那个壮硕的年轻人说,“我们貌似只有这一条路。”
他没有等别人回答,率先推开铁门,走了进去。警察跟上,然后人群开始涌动,一个接一个,穿过那扇锈迹斑斑的门。
我走在最后面。
经过外卖员身边时,我看了他一眼,他没看我,他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右手。
掌心里,骷髅头,好像比刚才更深了。
教学楼比校门更让人不舒服。
走廊很长,灯不亮,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,没有人敢往深处走,所有人都挤在一楼大厅里。
“我们得知道谁是谁。”警察先开口,声音还算稳,“我叫李存然,是警察。你们呢?”
他开了头,其他人陆续报了名字和身份:
张刚——健身教练,肌肉结实。
李四——工人,话不多。
李雪——自称骗子,笑得有点假。
书红——罪犯,没说自己犯了什么罪。
吴天——无职业。
王斩月——武术爱好者,站姿很稳。
钱五——也是无职业。
张龙——杀手。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周围人安静了两秒。
张勇——消防员。
赵太海——教师,戴着眼镜。
刘莹——技术工作者,说话结巴。
莲莲——医生。
外卖员——他叫林生,送外卖的。
我——斩,无职业。
十多个人,挤在一个大厅里。有人蹲着,有人靠着墙,没有时间,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你们都有能力吗?”李阳突然问。
“什么能力?”张刚皱眉。
“就是……”李阳挠了挠头,“我梦里见过这些东西,我觉得,我们可能不是普通人了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
李存然开口:“我视力变好了,十五米外地上那张纸,我连上面的折痕都能看见。”
张刚沉默了几秒,说:“我好像能让自己变得很能打,但是不是那种普通的能打。”
其他人陆续开口:
李四:“我能造墙,能挡住东西。”
李雪:“我能制造幻觉,给……某种鬼东西看的。”
王斩月:“我能用用木棍挥出剑气。”
张龙:“可以用镇尸钉控制诡异。”
赵太海:“使自己或别人大幅免疫精神攻击。”
莲莲:“我能复活别人。”
刘莹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说:精神力上限提高,可以把精神力借给别人。
我问了林生:“你呢?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的骷髅头已经发黑。他说:“我能感知周围有没有诡异。”
我没有再问。
雾已经到了教学楼门口,灰白色的浓稠雾墙,一点一点吞噬掉外面的光。有人开始哭,有人开始骂,有人蹲在地上发抖。
李存然深吸一口气:“我们得进去。”
没有人动。
王斩月第一个走向楼梯口,张刚跟上,张龙把手插进兜里,走得很慢,但没有停。
我跟着人群往里走。
经过大厅门口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雾已经涌进了大门,涌入了大门,深不见底,把最后的光掐灭了。
走廊尽头,什么也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