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押林生之后,众人回到教师公寓一楼大厅。阳光从窗户透进来,照在地板上,却没多少暖意。雾比早晨薄了一些,但依旧裹着远处的教学楼。
张刚靠着墙坐下,大口喘气。复活之后他还没缓过来,脸色发白。莲莲坐在他旁边,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她的脸色比张刚还差,嘴唇发干,眼窝凹下去——复活技能的消耗比她想的要大。
“莲莲,你还好吗?”刘莹蹲下来。
莲莲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:“就是有点累,头晕。歇一会儿就好。”
李存然皱着眉,看着窗外的雾:“我们现在少了好几个。书红没了,林生和吴天疯了,冰花也废了。张刚回来了,但莲莲状态不好。今晚的行动不能再出错。”
“今晚还行动吗?”刘莹抬起头。
“行动。”赵太海说,“已经拖了三天,再拖下去死的人更多。”
张龙靠在门框上,把玩着手里的镇尸钉——那枚钉子已经变回普通铁钉,上面有暗红色的纹路。他头也不抬:“校长每三十分钟去一次办公室,待十分钟。我们只有十分钟窗口。够不够?”
“够。”李存然说,“办公室不大,不用翻整栋楼。重点搜保险柜和抽屉。证据大概率在那里。”
“那谁来开保险柜?”王斩月问。
众人沉默了一会儿。张龙把铁钉插回腰间:“我来。镇尸钉能破普通锁,保险柜……试试看。”
“不是试试看。”李存然盯着他,“必须打开。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。”
张龙和他对视了几秒,点头。
我站起身:“白天还有时间。先分工。李存然,你继续盯校长的规律。张龙,你去办公楼踩点。其他人——”
“其他人去吃饭。”赵太海打断我,“你们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。莲莲更需要补充体力。饿着肚子,晚上什么都干不了。”
刘莹扶着莲莲站起来:“赵老师说得对。走吧,先去食堂。”
食堂空荡荡的,打饭的阿姨机械地重复着动作,脸上没有表情。饭菜是热的,但味道寡淡。莲莲勉强吃了半碗粥就放下了勺子。刘莹把自己的鸡蛋推过去:“吃了吧,你更需要。”莲莲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,拿起来小口咬着。
我一边吃一边想:书红死在幻觉里,林生和吴天疯在走廊深处,冰花倒在刀光下——这些人昨天还和我们坐在一起吃饭。明天这个时候,我们会在哪里?
吃完饭,众人分头行动。李存然找了个能看见办公楼大门的角落蹲下来计时。张龙带着王斩月和李四,假装散步,绕到办公楼侧面。我、赵太海、张刚、刘莹和莲莲留在教师公寓整理线索。
赵太海把报纸摊在桌上,又拿出从冰花课桌里找到的半本日记——刘莹趁乱摸出来的。日记本很薄,封面皱巴巴的,有几页被撕掉。赵太海翻到最后一篇有字的地方,上面只有几行字,字迹潦草:
“苏念不是我害的。我只是没有帮她。我只是没有帮她。我只是没有帮她。”
“她们说,谁要是说出去,谁就是下一个。”
“对不起。对不起。对不起。”
赵太海把日记轻轻放在桌上:“冰花不是霸凌者,是知情者。被威胁不敢说,所以一直活在恐惧里。”
“所以她才会疯。”张刚叹气,“被内疚和恐惧折磨了三年,到这鬼地方直接被逼疯了。”
刘莹把脸埋在膝盖里:“那她也不算坏人……我们昨天还把她当敌人……”
“她不是敌人。”赵太海说,“她也是受害者。只是她的死不是我们造成的。是当年那些霸凌者,是包庇他们的学校。”
莲莲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:“那我们一定要找到证据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,“为了苏念,也为了冰花。”
下午两点,李存然回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“校长的规律没变,还是三十分钟去一次办公室,待十分钟。但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今天他每次出来的时候,嘴角都带着笑。不是和蔼的笑,是那种知道我们在看他,故意笑给我们看的笑。”
“他发现了?”刘莹声音发紧。
“不确定。”李存然摇头,“但至少他没有阻止我们。也许他在等我们自投罗网。”
“那就让他等。”张龙从门口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根铁丝,“保险柜是老式密码柜,不是电子锁。我能开,但需要五分钟。”
“五分钟?”李存然皱眉,“我们只有十分钟窗口。你开保险柜用五分钟,剩下五分钟翻找,太紧了。”
“所以需要有人拖住校长。”张龙说,“如果他提前回来,需要有人在外面挡一下。”
众人沉默。
“我来。”张刚说,“我复活了,欠大家一条命。我去引开校长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立刻反对,“你昨天差点死了。狂战士只能用一次,冷却时间还不知道多久。你拿什么挡?”
张刚张了张嘴,没说出来。
“我去。”赵太海突然开口。所有人都愣住了。“赵老师?”刘莹瞪大眼睛。赵太海推了推眼镜:“我的技能是不受诡异精神攻击的影响。虽然不能物理对抗,但校长的攻击有一部分是精神层面的。我能撑一会儿。而且我是老师,我了解这种人。我能拖住他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李存然摇头。
“比张刚去送死安全。”赵太海说,“我只是拖延时间,不是拼命。你们找到证据,我就跑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王斩月说,“我的技能已经用掉了,但我有木棍。真动手了,我能挡一下。”赵太海看了她一眼,点头。
傍晚六点,天开始暗下来,雾又浓了。众人提前吃了晚饭,回到教师公寓做最后准备。莲莲精神好了一些,但脸色还是白。她坚持要参加行动,说自己可以用“鼓舞”给队友加精神力。“你确定?”刘莹问她。“确定。”莲莲握紧拳头,“我不能什么都不做。”
李存然重复了一遍任务:“八点整,校长会去办公室。张龙、斩、李四进办公室开保险柜找证据,时间十分钟。我和张刚在外面望风,校长提前出来就发信号。赵太海和王斩月在楼梯口待命,如果校长发现我们,你们拖延时间。刘莹和莲莲在一楼大厅接应,所有人撤出来后一起跑回宿舍。”
“如果校长追出来呢?”刘莹问。“那就跑。”李存然说,“跑不掉就拼。”没人再说话。
八点差五分,众人摸黑到了办公楼楼下。天完全黑了,走廊里的灯只亮了一半,忽明忽暗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着铁锈和血腥气。
八点整,校长办公室的门开了。校长走出来,皮鞋踩在地板上,背着手,走得不快。他经过楼梯口时头微微偏了一下,像在闻什么味道,然后继续往前走,下了楼。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“走!”李存然压低声音。
众人冲上三楼。张龙掏出铁丝蹲在办公室门口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锁芯发出细微的咔嗒声。我、李四和张刚贴着墙壁盯着走廊两端。大约三分钟后,锁开了。张龙推开门闪身进去,我和李四紧随其后。
办公室不大,一张办公桌,一把皮椅,一个铁皮文件柜,还有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嵌在墙壁里。张龙直奔保险柜蹲下来开始摆弄。我和李四翻办公桌。抽屉没锁,里面有几份文件、一盒钢笔、一本通讯录、还有几张照片——学生在操场上合影,背面写着2020年9月。李四把文件快速扫了一遍,大多是日常报表、会议记录、学生处分决定,没有和苏念相关的。
“这里。”我低声说,从抽屉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拆开,里面是一叠纸和几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女孩,穿着校服,脸上有淤青,嘴角有血,眼睛红肿。背面写着日期,从2020年9月到11月,几乎每周都有。
纸上的内容是一份被篡改的“事故调查报告”。原文“学生苏念因长期遭受同学霸凌,精神崩溃,跳楼自杀”被划掉,旁边用红笔改成“学生苏念因个人原因不慎坠楼”。末尾有校长签名和公章。
还有一封信,苏念写给校长的,字迹娟秀,纸皱巴巴的:“校长,我求求你,让我换班。她们每天打我、骂我,把我的书扔进厕所,把我的校服剪烂。我跟班主任说了,他说同学之间开玩笑很正常。我跟您说了,您说让我不要小题大做。我真的撑不下去了。求求您,帮帮我。”没有回信。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李四眼眶红了,低声骂了一句:“畜生。”
“找到了吗?”门外传来张刚的声音。“找到了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把信封塞进衣服里,“撤。”
刚要出门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不是校长的沉重脚步,是很轻很碎的拖行声。我透过门缝往外看,走廊尽头一个黑影缓缓飘过来——是苏念。脚不沾地,校服下摆滴着暗红色液体,脸上没有表情,眼睛是两个黑洞。
“她来了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怎么办?”“等她过去。”张龙说,“她不会主动进来。”黑影越来越近,在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。我屏住呼吸,手心的骷髅头发烫。几秒后,黑影继续往前飘,消失在走廊另一端。
“走!”张龙拉开门,三人冲出去。跑到楼梯口,赵太海和王斩月还在那里,脸色发白。“你们看到了吗?”王斩月问。“看到了。”我说,“先下楼,快。”
一路狂奔冲出一楼大厅,和刘莹、莲莲汇合。李存然和张刚从侧门跑过来,气喘吁吁。“怎么样?”李存然问。“拿到了。”我拍了拍怀里的信封。
众人不敢停留,一路跑回教师公寓,锁上门,拉上窗帘,才敢大口喘气。赵太海把信封里的东西一一摊开:照片、篡改的报告、苏念的信。众人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些东西够吗?”刘莹问。“够。”赵太海说,“够让那个校长身败名裂。”
“那我们明天就能走了?”莲莲眼睛亮了。李存然摇头:“不一定。我们要把这些东西带回现实世界才算赢。现在它们还在这间教室里。”“那怎么办?”张刚问。“等。”李存然说,“等苏念来找我们。”
窗外雾更浓了。远处的办公楼里,校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李存然把信封重新包好塞进我的背包里,低声说:“明天,不管发生什么,你带着证据先走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“因为你的技能是远程攻击,能掩护我们。而且你是我们里面最冷静的。”
我没有再说话。夜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