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雾最浓。众人挤在教师公寓一楼大厅,没人睡得着。证据摊在桌上——照片、篡改的事故报告、苏念手写的求助信。赵太海用手机把每一页都拍了照,没信号,但照片留下来了。
“天一亮就走。”李存然说,“不管校长拦不拦,必须冲出去。”“往哪冲?”张刚问,“操场外面全是雾。进来的时候就是从雾里来的,出去的路应该也在雾里。”没人能确定,但这是唯一的指望。
四点二十分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轻飘飘的、脚不沾地。苏念的黑影出现在门口,没有进来,脸藏在阴影里。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在盯着那堆证据。
“我们找到了。”赵太海把照片和信举起来,“苏念,我们找到了你当年写给校长的信,还有学校篡改的事故报告。我们会把这些带回现实,让所有人知道真相。”黑影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,很轻很细,带着沙哑和哽咽:“谢谢。”
众人愣住了。这是苏念第一次对他们说话,不是嘶吼不是哭叫,只是平静的、带着解脱的“谢谢”。
“天亮之前你们走。”苏念的声音又响起来,“我会拖住他。”“校长?”李存然问。黑影点了点头,然后消散了。刘莹捂住嘴,眼泪掉下来。莲莲抱着她的肩膀,也在发抖。赵太海把证据小心收进背包,背在身上。“这些东西比我们的命重要。”
六点,天色微亮。雾薄了一些,依旧浓得化不开。众人背上行李走出教师公寓。操场空无一人,红色跑道在晨光里格外刺眼。
走到校门口,一个人影从雾里走出来——校长。他还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,戴着眼镜,衬衫熨得笔挺,双手背在身后。他微笑着看着众人。“这么早就要走啊?不等上课了吗?”李存然挡在前面,手心的骷髅头发烫。“校长,我们要回去了。谢谢您的照顾。”
“回去?”校长歪了歪头,“回哪去?这里就是你们的学校。你们的教室、宿舍、未来,都在这里。”他的语气没变,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开始发红。“把东西留下。那些文件、照片,都是学校的内部资料,不能外传。”
“那是证据。”赵太海上前一步,“是苏念遭受霸凌的证据,是你们学校掩盖真相的证据。”校长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的脸开始扭曲,皮肤上浮现黑色纹路,手指变成锋利的爪子。衬衫被撑破,露出灰黑色的皮肤。“你们找死。”他扑过来。
张刚正要冲上去,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闪出,挡在众人面前——苏念。她不再是飘忽的黑影,而是一个实体化的女孩,穿着校服,脸上没有伤,眼睛清澈。她伸出手抵住了校长的爪子。“你……!”校长怒吼,“你不过是个死了三年的小鬼!”“三年了。”苏念的声音平静,“你每天都在掩盖真相,威胁学生,篡改记录。你以为你还能继续多久?”
“这里是我的学校!我的地盘!”校长猛地发力,苏念的身体向后滑了一截,但没有倒下。“你们的恩怨我们管不了。”李存然大喊,“但我们拿到了证据。苏念,帮我们开路!”苏念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点了点头。她的身体开始发光,柔和的、像月光一样的光。光芒扩散,驱散了雾气。校门口的雾墙裂开一道缝隙,外面隐约能看到灰白色的天空和一条水泥路。
“走!”李存然推了赵太海一把。众人冲向缝隙。校长怒吼着想要追,但苏念死死抱住了他的腰。她的身体在光中渐渐变得透明。“快走!”她喊出最后一句话,“让所有人知道!”赵太海是最后一个冲出去的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苏念正回过头,对着他笑了。然后雾合拢了。
众人跌跌撞撞从雾里冲出来,摔在一片荒地上。阳光刺眼,是真的阳光。远处的村庄、麦田、电线杆都是真的。手机信号恢复,时间显示上午八点十五分。他们在一座废弃的学校门口——就是梦里那个育英中学,早拆了,只剩一片瓦砾和半堵残墙。
赵太海坐在断墙上,大口喘气,然后掏出手机翻出那些照片。“现在就发,不能让苏念白死。”“发到哪?”刘莹问。“微博、抖音、本地论坛。”赵太海说,“把所有证据公开,让媒体跟进。育英中学虽然没了,但当年的人还在。校长、老师、霸凌者的家长,他们还在。”众人分工:赵太海和李存然整理文字,刘莹和王斩月处理照片,莲莲和张刚找当年学生的联系方式。
我坐在一旁,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苏念的求助信照片发呆。“校长,我求求你,让我换班。她们每天打我、骂我,把我的书扔进厕所,把我的校服剪烂……我真的撑不下去了。”我不敢想她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。
一个小时后,第一条帖子发出。标题:《三年前,育英中学女生苏念因霸凌从楼上坠落抢救无效身亡,学校篡改事故报告,校长威胁知情者》。配图是苏念的求助信、被篡改的事故报告、以及那些脸上带伤的照片。帖子发出去后起初没什么动静。二十分钟后开始有人转发,到了中午转发量破千。评论区炸了:“天啊,这所学校不是早就拆了吗?”“我表姐就是那所学校毕业的,她说当年确实有个女生跳楼。”“校长现在在哪?人肉他!”
到了下午,本地媒体开始打电话给赵太海。赵太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——隐去了“诡异”“技能”“疯子”这些不现实的部分,只说他们在废弃学校探险时意外发现了这些文件。傍晚,市教委的官方账号发布通报:已成立联合调查组,将对育英中学当年的事故重新调查,并追查相关责任人。赵太海读完通报,长出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。“苏念,你看到了吗?你的公道,来了。”
晚上,众人各自回家。赵太海看了看手掌,发现骷髅头还在,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。难道还要去?
我躺在床上,手心的骷髅头不再发烫,偶尔有一种温热的感觉,像是在提醒我它还在。我打开手机翻到赵太海他们发的帖子,转发已经破万,评论区有人说:“苏念,安息吧。”我想起她在雾中消散前的那个笑容——不是怨灵的狞笑,是一个女孩终于得到解脱时的笑。我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没有梦。
三天后,我睁开眼。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梦里。墙上多了一张照片:育英中学的校门口,阳光明媚,几个学生正在笑着聊天。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:“谢谢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