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纪十七年十二月十五号
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,缓缓覆盖住临江市的高楼檐角,晚风卷着街边梧桐树的枯叶,打着旋儿擦过刘秒的帆布鞋。
临江市距离都城不算太远,往西坐高铁只需要一个小时就可以抵达。
此时刘秒攥了攥斜挎在腰间的长剑——剑鞘被黑色防水布包裹,伪装成普通的长形背包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眉头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,脚步却丝毫没有放缓,朝着临江市西郊那片荒废已久的旧居民区走去。
距离天笑寒布置作业已经过去好几天了,她至今连半点关于“鬼”的灵异线索都没找到。当初天笑寒布置这份作业时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只说要找一处真实存在的灵异之地,记录下鬼物的气息、形态与行为痕迹。
可这“鬼”的线索,却比她想象中难寻百倍。临江市虽不算顶尖大都市,却也有几处传闻中闹鬼的地方,可她前几日接连去了城东废弃的老火车站、城南的旧殡仪馆旧址,别说鬼物,就连半点阴寒的气息都未曾捕捉到。有人说,那些传闻不过是网友杜撰的谣言,用来博眼球、吓胆小的人,也有人说,真正的鬼物都藏在都市深处最阴寒的角落,被现代都市的喧嚣气息掩盖,寻常修士根本难以接近。
直到今日午后,她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歇脚时,偶然听到两个老街坊闲谈,说起西郊的旧居民区,语气里满是忌惮。“那片老房子啊,可不敢去,尤其是到了夜里,总能听到女人的哭声,还有人晚上路过,看到过一个穿白裙的影子在巷子里飘来飘去,听说十几年前,有个姑娘在那儿被人害死了,尸骨都没找到,成了冤鬼,一直在那儿徘徊呢。现在那片要拆迁,施工队去了几次,都出了怪事,最后也不敢去了。”
这话像一道光,瞬间照亮了刘秒焦灼的心思。她立刻追问老街坊那片旧居民区的具体位置,老街坊们却连连摆手,劝她莫要好奇,“小姑娘,看你斯斯文文的,可别去招惹那冤鬼,那东西怨气重,听说前几年有几个探险的年轻人进去,出来后就大病一场,连医生都查不出原因。”
刘秒谢过老街坊,心中已然有了决定——无论那冤鬼有多凶险,她都必须去,不仅是为了完成作业,更是为了亲自验证,所谓的鬼物,究竟是传闻中的那般可怖,还是另有玄机。
西郊的旧居民区比刘秒想象中还要荒芜。这里是临江市最早的一批居民楼,大多是低矮的平房和两层小楼,如今早已被列入拆迁范围,周围拉起了破旧的蓝色围挡,上面写着“拆迁区域,禁止入内”的标语,却挡不住杂草从墙角、路面的裂缝中疯长。
曾经的水泥路早已斑驳开裂,高低错落的房屋大多倾颓倒塌,断壁残垣间爬满了枯藤,晚风穿过残破的窗户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像是女人的低泣,又像是冤魂的叹息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霉味,混杂着淡淡的阴寒之气,那气息不同于空调的冰冷,也不同于晚风的凉意,而是带着一种刺骨的阴冷,顺着毛孔钻进体内,让刘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她运转体内灵力,黄阶初期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,驱散着体内的寒意,同时握紧了腰间的长剑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月光透过云层,洒下斑驳的光影,照亮了前方不远处一座相对完整的两层小楼——那小楼的大门紧闭,门楣上的门牌早已模糊不清,只剩下几个残缺的数字,院墙爬满了枯藤,墙角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,与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都市高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刘秒放缓脚步,缓缓靠近那座小楼,越是靠近,空气中的阴寒之气就越发浓郁,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怨气,如同无形的丝线,缠绕在她的周身。她停下脚步,闭上双眼,集中精神,感知着周围的气息变化。
片刻后,她睁开双眼,眼中闪过一丝笃定——这小楼里,确实有鬼物存在,而且那鬼物的怨气不算稀薄,却并未主动发起攻击,似乎只是在原地徘徊,带着无尽的悲伤与不甘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破旧的铁皮大门,“吱呀”一声,大门发出刺耳的声响,打破了这片死寂,也与远处都市的车水马龙声形成了诡异的对比。
院子里杂草丛生,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、腐朽的木板,还有一些早已看不清模样的生活垃圾,正中央有一座正房,房门虚掩着,里面漆黑一片,像是一个张开的巨兽之口,等待着猎物上门。
刘秒握紧长剑,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,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,生怕惊动了里面的鬼物。她的目光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,最终落在了正房的房门上——那扇门正微微晃动着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推动,同时,一阵微弱的女人哭声,从房门后传来,断断续续,凄凄惨惨,穿透了晚风,听得人心里发慌,与远处的霓虹灯光、车辆鸣笛声格格不入。
“谁在里面?”刘秒沉声道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手中的长剑微微抬起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哭声戛然而止,房门停止了晃动,院子里再次陷入死寂,只剩下晚风拂过枯藤的“沙沙”声,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都市喧嚣。刘秒皱了皱眉,心中的警惕更甚,她缓缓走上前,伸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。
房门打开的瞬间,一股浓郁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,几乎让她窒息,与房间外带着暖意的晚风形成了强烈的反差。房间里漆黑一片,伸手不见五指,刘秒运转灵力,双眼泛起淡淡的白光,勉强能看清房间里的景象。
这是一间卧室,陈设简单,一张破旧的木板床,一张掉漆的梳妆台,还有一把腐朽的木椅,地面上落满了灰尘和破碎的纸片,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,墙上还贴着几张褪色的旧海报,依稀能看出是十几年前的明星画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