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花沿着骨萌原的边界巡行,马蹄踏在积雪未消的草地上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散开,皮袍下摆沾着残雪,直到暮色四合才回来。不仅如此,她在巡视骨萌原的每一处山口、每一道溪流时重点盘查,不敢有丝毫懈怠,估摸着冬日的寒风也惧她三分。
慕容妱澕与云苏则留在巴图大叔的牧场里,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——归拢牛粪饼,修补被风吹散的围栏,照料牲畜、整理冬储的草料。毕竟二人在此地无官无职,能插手的正事确实不多,便想着从这些日常琐事入手,为这片土地尽一份力。
巴图大叔是位热情好客的长者,他遵循着骨萌原“转场”的传统,随着季节的变换,带着牛羊在草原上迁徙。冬末时节,他选择在溪流解冻半尺、水草初露的地方安营扎寨,继续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。他对慕容妱澕与云苏照顾有加,每日变着法子给他们煮奶茶、烤羊腿、炖羊肉,分享草原上的故事。
冰郎与都兰年纪虽小,但都懂事得很。他们知道原中出了事,大人们皆忙得不可开交,便自主结伴玩耍,从不添乱。两个小人儿时常蹲在毡帐角落,一个教另一个翻花绳——冰郎用自己冻得通红的小手,为都兰编了一个草环,戴在她头上,都兰咯咯的笑声像草原上的百灵鸟。偶有都兰领着冰郎坐上勒勒车逛上一圈,有时候还会教他骑上被栓着的小马,倒让这紧张的日子多了几分暖意。两哥小人儿在这尚存天寒的天气,常常相互依偎在一起,也没什么可让众人担心的,就是乖巧得让人心疼。
雅如贵和巴雅尔夫妻俩这对夫妻也着实累坏了,在连日的操劳后,终于沉沉睡去,这一睡便是整整一天一夜。待他们醒来时,冬末的暖阳透过帐包的缝隙,洒在他们的脸上,已是第二日黄昏。众人没想到的是,他们因心中实在挂念着骨萌原的一切便突然惊醒,醒来后便迫不及待地询问起努图克(领地)的大小事务,那份对阿勒巴图(百姓)的责任感,好比冬日里的一把火,温暖而炽热。
雅如贵睁开眼,第一件事便是坐起身,匆匆问道:“原中如何?结界可是真的稳住了?”
巴雅尔也跟着坐起,握住她的手,两人眼中都是掩不住的关切。
如花正巧过来,向他们细细禀报骨萌原这几日的安防情况,言简意赅,却字字珠玑:“结界破损七处,最大的只有一处约一丈宽,东边的结界破了三处,,最大者宽三尺,已命人修补;山石滑落三处,无大碍,现已稳定,水流未改道;原中的草木虽受了些寒气,但牛羊无恙,溪流解冻半尺,牛羊饮水亦无虞;百姓只是受了些惊吓,不过大多都安好,我已派人安抚。”她顿了顿,又道,“白俊与南大山离开后,再未出现,山口那边,杏儿姊姊亲自守着。”
慕容妱澕与云苏在一旁听着,这才惊讶地得知——雅如贵与巴雅尔,竟是骨萌原的当家人,部落的“额毡”与“哈屯”。即便一直都觉得二人非富即贵,可没想到是草原之主啊,原先只当他们顶多乃一个部落的首领与首领夫人而已。
听闻他们的家在石墙那边围成的院落里,干净敞亮。但巴图大叔生性洒脱,习惯了逐水草而居,热爱大自然,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,宁可裹着皮袍在草地上看星星,也不愿睡石墙里的暖炕,所以即便儿子儿媳在府中安稳住着,他依旧选择大多数时候在牧场上安家,守着牛羊为伴,守着这片他热爱的土地。
此时也忽然得知,卖吃食的店家,竟是“哈屯”的爹娘,她外祖母亦是骨萌原土生土长的人。
慕容妱澕掰着手指头算了算,忽然噗嗤一笑:“卖吃食的店家是雅如贵姊姊的爷娘,外祖母又是骨萌原土生土长的人,巴图大叔是公爹,杏儿姊姊是守护人,如花姊姊是卫首……这草原上,真是亲戚连着亲戚,朋友接着朋友,遍地都是亲朋好友,好不热闹!”
如花在一旁听了,也忍不住笑了:“草原上的人,本就如此,邻里不是朋友,便是亲人,部落人同样是一家,谁家有事,大家一起帮衬,日子才能过得下去,共同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。”
云苏微微颔首,望向帐外苍茫的草原,轻声道:“难怪骨萌原能在这大山隔绝处,安然立世这么多年。”
帐外,暮色渐沉,炊烟袅袅,寒风依旧,人心意暖。远处传来几声马嘶,那是牧人赶着畜群归圈的声音,悠长而安宁。
雅如贵与巴雅尔将原中事务一一过目,又吧需要处理的事情安排妥当后,总算松了口气,然相视间皆觉不妥——慕容妱澕、云苏与冰郎三位远客,竟在冬末春初的寒风里,屈居于那顶不大的面包帐中。更令他们心中难安的是,竟还劳烦贵客们帮着操持了许多事务。
雅如贵拉着慕容妱澕的手,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歉意,语气十分诚恳:“草原儿女最重待客之道,这几日让远方的客人在毡帐里将就,还劳烦你们帮了那么多忙,即便事发突然,我心里也实在过意不去,若此事传将出去,岂不显得我们骨萌原不懂礼数?”
巴雅尔也憨厚地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附和妻子:“阿布年迈,总念叨着要迁居,他的性子,说不好什么时候就真的再要迁场,若是那时还让客人帮着搬东西,我们这脸往哪儿搁?”
雅如贵闻言,倒也乘势相劝:“三位远道而来,便是我们的亲人,草原儿女最重情谊,岂能让贵客如此委屈?不如移步至寒舍,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,以表谢忱。”
盛情难却不说,人一家子是草原之主,最近又一同经历一些事,算打过交道,总不好再三拒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