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妱澕与云苏躲在石后,看得目瞪口呆,险些从石头上滑下去。
二人不由得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——那极致的嫌弃模样,这还是那个温婉如水、笑起来像春风拂面的杏儿么?与平日里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,难不成是两个灵魂寄居在同一副躯壳之中?不,这更像是一个人分裂出两种精神状态。
二人更匪夷所思的是,那精致爱马的杏儿,居然不近马!
慕容妱澕心中五味杂陈,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啐了一口:白老头儿聪明一世,糊涂一时啊!放着那帛丝新罗国国主那般出众的人物不要,偏偏看上这么个……这么个表里不一的玩意儿。要让她说,这哪里是什么杏花仙子,分明是披着杏花皮的素锦蛇,面上温婉,内里却不知装着什么心肠。
慕容妱澕轻扯云苏的衣袖,压低声音道:“瞧这女子,平日里装得跟那瑶池仙子似的,没想到竟是个金玉其外、败絮其中的主儿,怕是那佛前妖莲转世,表面圣洁,内里藏奸。”
云苏微微颔首,眼中满是唏嘘,忽然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,示意噤声。
慕容妱澕顺着他的目光望去——这时,暮色渐沉,风也停了,一阵诡异的寂静笼罩了骨萌原。从骨萌原的方向,缓缓走来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女子,身形窈窕,步伐沉稳而轻盈,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似的,不紧不慢,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。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,袍上绣着暗纹,似是某种神秘的图腾,帽兜压得很低,只露出半张脸,好似蒙着一层薄纱,看不清眉目,却让人觉得那双眼睛犹如寒潭般深不见底,一定在帽檐下静静打量着一切。
慕容妱澕与云苏的心瞬间提了起来,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身体紧紧贴在山石上,大气都不敢出,生怕被那神秘女子发现。
偌大的世界里,不认识的人多了去了,可那女子走到杏儿跟前,还从食盒中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饭菜递了过去。杏儿接过来,打开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,竟破天荒地没有拒绝,甚至还微微侧身,像是在请那女子进帐说话。
慕容妱澕与云苏心中疑云更重——如花姊姊明明说过,杏儿这人极为特别,一日三餐,雷打不动只吃杏花饼,说是守界的规矩,就如同草原的守护者守戒一般,需遵循特定的饮食禁忌,以此维持与神灵的联结,多少年都不曾破过。只有逢年过节,如花心疼她,替她顶班,她才肯回家与家人吃一顿正常的饭食,而且吃完便匆匆忙忙继续回来坚守岗位,片刻不肯耽搁,就像这里有着她割舍不下的东西。
可今日,这神秘女子送来的,分明不是杏花饼,可杏儿竟然接了。
二人相视顾盼,无需言语,彼此眼中满是谨慎,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:这杏儿身上有古怪。
慕容妱澕继续望着不远处杏儿那决然转身的背影,思绪飘回往昔初见时的光景——
那时,杏儿慵懒地斜躺在马背上,任由马儿驮着她慢悠悠踱步,阳光洒在她身上,勾勒出灵动的轮廓,腕间银镯叮咚,其笑声清亮,像草原上最自在的风。那画面曾让慕容妱澕觉得,草原的生活是如此美好而自由,无拘无束,可如今,杏儿再不复往昔模样,想来竟有些恍如隔世,这份物是人非的怅惘,在她心底悄然蔓延,倒叫她对那画面愈发怀念。
慕容妱澕与云苏细微的动作里藏着默契,不敢在这敏感之地多作停留,也不敢再靠近杏儿半分,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打草惊蛇,到时候也许不仅无法引出暗中谋划之人,还让那隐匿的秘密如雾般消散,再也无从探寻,那是对骨萌原买下更深的隐患。
二人便交换一个眼色,相互点头,便轻手轻脚地退下山石,沿着来时的路悄悄迂回折返。一路上谁也没说话,心里却都明白,这杏儿身上的秘密,怕是比他们想的还要深。
第二日,一切如常。原中的人各自埋头于手中的活计,该放牧的放牧,该生火的生火,好像这几日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日头虽渐渐升高了,也已经有几分暖意,只是冬末时节的风刮在脸上。
慕容妱澕抬头望向天空,感受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时,微微眯起眼,见日头已快升至头顶,快到午时了。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如花,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与亲昵,问道:“如花姊姊,到时辰了吧?”今日她可是特意早早起身跟着如花,说是要长长见识、搭把手。
如花也顺着她的目光望了望天色,抬手遮在额前,眯眼看着那刺目的光线,感慨道:“是啊,一晃眼又这时候了,唉,草原的冬天还没过,日头就高了,这日子,过得可真快。”
慕容妱澕看似随口问道:“那你等会儿要去做什么呀?”随后立刻解释,“我的意思是如花姊姊平日里,这时辰都忙些啥呀?”她看起来好像真的对如花的日常充满了随意的好奇,毕竟如花身为骨萌原别帅,忙碌得很,每日的行踪都透着几分神秘。
如花无奈地笑了笑,顺道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:“还能做什么,除了一些庶务,便是给杏儿送饭去呗,往常送完饭,我还能陪她说说话,最近她也不知怎的,总说我辛苦,死活不让我留,催着我回来歇着。”她顿了顿,又叹了口气,“还有钟婉那妮子,前些日子说去外头探亲,不知道怎么样了,又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回来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少了个能说体己话的人,还真有点不习惯。”
慕容妱澕心中一动,钟婉此时出外探亲,会不会与杏儿的异常有关呢?
然她眼珠一转,嘴角微微上扬,装作不经意地打量了如花一眼。